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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摘 2015年09月01日 星期二

    两种经济:睡好与吃好

    艾云 《 书摘 》( 2015年09月01日)

        西方人从来没有那么清高,他们知道人是靠物质基础做生命保障的。

        德国社会政治思想家韦伯用“睡好与吃好”这个很形象的比喻,概括了两种经济形式和不同宗教信仰之区分。

        睡好,就是蜷曲在被褥和床榻始终不愿起身的人。如果寒冬,更是想要长长的睡眠,尽量不消耗身体的能量。保持着最低生活水平,简单的食物。如果饥肠难耐,就用更多的睡来克服因饥饿带来的血糖偏低的难受。更加害怕起身,连同恐惧人在世奔波的烦乱。睡多了,身体开始像面团一样瘫软。

        可能,在睡好的人中间会产生灵醒者。这些人原本来自那个吃喝不愁的阶级。他们不会血糖低,而大脑却在长长的休息中变得格外好使,他们更深地专注于灵魂的祈祷,而成为务虚的精神僧侣。他们以为所有的人都应该把大量时间和精力都作用于属灵之事。

        吃好,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这首先要求你得起身,去为食物的获得努力。狩猎时代,人靠膂力强悍获取食物;农耕时期,则是稼穑锄犁。到了现代,得从事各种合适自己的职业以谋生。

        依着吃好作为制度设计的前提,往往会循着理性的最低理想而非道德的最高理想。其实人谁都有惰性,谁不想多多地睡?谁愿意苦苦地干?让人起身,得有动力。最低理想的制度设计尊重了人的私人欲求:人如果劳动,就会有收益,就会吃得更好。韦伯说,中国的清朝官员、古代罗马贵族、现代农民、那不勒斯的马车夫都有物质欲求,它存在于一切人身上,侍者、妓女、艺术家、赌徒等等概莫能外。“可以说,尘世中一切国家、一切时代的所有人,不管其实现这种欲望的客观可能性如何,全都具有这种欲望。”(韦伯语)人为个人欲求的推力起身去做了,形成惯性,这是大多数人的事业。逐渐地,红红火火的有奔头的日子就具有了可行性。属灵的事再怎么好也都是少数人所为,不能在惯性中推广。制度设计的最低理想因此非常务实。

        吃得好,在觥筹交错的醺然中,人会丧失掉嗜血的刚烈斗志,会懈怠一切征战杀伐的血腥。堑壕战的饥寒,正面作战的恐怖,想想都荒唐和遥远,更加珍惜现在。现在是歌舞升平,是其乐融融的市民社会。现在有人攻击说,由于缺少战事,男人的体能和意志力都在退化,这真是谬论。再好的基因,再强健的体格,只是用于去当炮灰去送死,要它有甚用?安详和平年景,人才可以颐养天年可得永福。

        吃好的前提必须得有可吃之食。这就必须得扩大资源。你种小麦我种蔬菜,咱们得生产也得交换。最早讨价还价的声音出现在14世纪意大利半岛的佛罗伦萨。这里因贸易自由而物产富足。这里产生出市民,也即亚当·斯密所提出的“经济人”概念。

        在中国,政治人高于经济人。1949年之后划分的阶级成分,更突出了人的政治色彩。除了敌人,就是人民。人民是高价值的称谓,他们因财产交由国家掌管而变得更加高尚。财产是公共的,“每个人都拥有的财产实际上是无财产”。他们好像在为国家共同承担责任,但是“教导某人要为一切事物负责,与教导他不对任何事物负责一样,都会摧毁责任感”。(哈耶克语)整个国家意识形态强调着对财产和富人的仇恨。

        鲁贵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他终于看到周朴园被扫地出门被专政被制裁的可悲下场了。鲁贵在周公馆的日子,耳濡目染的一切渐渐吊起他的胃口。他想周家怎么配享有这些古老的家具、名贵的字画?他们怎么会如此锦衣玉食?他已不甘自己作为下人的地位,同时也就生出了怨恨。德国政治哲学家舍勒分析,就怨恨生长的土壤而言,仆人、被统治者,尊严被冒犯而无力维护自己的人内心最容易生出怨恨。倘若他还强颜欢笑,将反感、敌意深藏在心底,他已染上了怨恨的内毒。(参看《舍勒选集》上)鲁贵阴阳怪气的腔调已显出他绝不是个忠厚仁义之人,他日后将成为被号召推翻他的主人,连同压在他头上权威的积极参与者。人一旦发现一切只有通过政治权力得到,权力之争就会来得更强烈、更刻毒、更不共戴天。

        政治人明白,权力的位置很少,觊觎者则很多,若是有你便是无我,这样的紧迫感,人所有卑鄙无耻的手段都会使出来。你要他不害人,他就会遭人害,权力这台机器在疯狂地旋转,把人的良知、怜悯、仁慈的品格一点点消灭。因为政治资源的匮乏,利益小路狭仄,人们只会像蝗虫般吞食原有的粮食和美丽之花。并且当飓风席卷,人又怎会去修补房屋?

        经济人怎么都不会这么歹毒。经济生活的本意是逐渐扩大资源,讨价还价用的也是商量的口吻。市场也是刀光剑影,但商人在被坑被骗之后一般他不会选择报复。把别人干掉了,自己也会被干掉。聪明人在输得身无分文时,明智的选择是吸取教训重新开始。他不会将责任归咎于任何人。他只会怪自己决策上的错误才让别人有机可乘打败自己。如果那人靠巧取豪夺,经济界自有天则与大道,在时刻注视这个领域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报复往往是人在彻底绝望中的不惜自毁,无恒业无恒产的人与社会往往多出现这种情形。经济人本来就无权无势,无政治靠山和背景,他靠的是勤劳的双手和聪明的头脑。法律是他的凭恃,理性是他的导师。这是不争的经济伦理。经济伦理的另一补充说明还有,从事经济活动的这个人,无论他的心术正与不正,他的道德程度高或低,这都不再重要。他一旦要在市场上与人交道,他就必须得遵守经济合同规定的各项条款与契约。不这样,损失的只有他自己的利益,别人代替不了。

        为吃好,人们四处奔波,他并没有想从别人口里夺食,他只是在世俗活动中合理牟利。在一个有序的市民社会,在膳坊酒肆,人们围聚一起,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

        (摘自《寻找失踪者》,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定价:2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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