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韵新声:
民乐有了不一样的模样

北京艺术中心有歌剧院、音乐厅、戏剧场等演出场所,平日里各类音乐演出一般都放在音乐厅。可前段时间,诗画乐《天姿国乐·盛世伎乐》、古筝跨界融合作品《翡翠》的演出,被特别安排在了戏剧场。
演出中,观众既能聆听美妙的旋律,亦能在舞台上看到诗歌、书法、绘画、舞蹈等艺术元素——这完全是视听结合的盛宴!
“民乐还能这样演?”观众啧啧称奇之余,也慢慢回过味来,难怪要选在视觉效果更好的戏剧场。
民乐“可听”,也“可看”
我国民族乐器有近500种,不同乐器音色差异巨大,共同合奏难度不小。近几年,不少民乐团发挥民族乐器的独特优势,推出民族器乐剧这种新的艺术形式。自2017年世界首部民族器乐剧《玄奘西行》诞生以来,《扬帆大湾梦》《天山南北》《帆影弦歌万千重》《滹源雅韵》等不同类型、不同题材的民族器乐剧纷纷涌现。
在民族器乐剧中,古琴、竹笛、唢呐等不仅是乐器,还是角色,演奏员不仅演奏乐器,还演绎人物。在这种艺术形式中,演奏家不仅要有高超的演奏技巧和音乐理解能力,还要有较强的表演能力。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张振涛认为,各乐团在艺术创作上进行的探索,重新定义了国乐,也推动了民乐的创新。
为了让民乐既好听又好看,近几年,民乐界尝试以沉浸式体验、跨界融合等形式呈现作品。
今年4月,在维也纳联合国中文日活动上,主题音乐会“故宫之声”与展览“太和充满——在维也纳联合国遇见故宫”联动举办。活动现场,既是展览空间,也是演出舞台。15位身着盛装的演奏员,发挥音乐的“联觉”效应,为现场观众带来“音画结合”的沉浸体验。
一曲《望宫门》启门迎客,悠扬的旋律把历史厚重的“故宫”徐徐打开;《写意山水》以音作画,仿佛循御花园之曲径款款而来;画卷末端,古琴之音徐徐飘来,《秋鸿操》悠远的琴音集千年古谱之精髓、寄士人旷达之情怀……与其说每一首乐曲都是展品内容的有声注解,不如说每一段旋律都与展品相互成全,它们双双“入境”,共同建构了一个“可听可观、可感可悟”的文化空间。
为了吸引年轻人,一些民乐创作者还积极推动民乐融入游戏场景,用年轻化、时尚化的表达,推动民乐“破圈”传播。《王者荣耀》中的主题音乐《赤焰之缨》,以琵琶为主奏乐器,融入京剧节奏与摇滚曲风,通过拨奏、轮指、扫弦等技法展现角色云缨枪法的灵动;《黑神话:悟空》开场主题曲《称王称圣任纵横》用唢呐、大鼓演奏,通过音乐叙事的张力,展现孙悟空历经磨难终成圣佛的历程。当民乐的旋律自然地在游戏中响起,民乐的魅力便突破传统舞台的局限,一步步走进千千万万年轻人的心里。
启动音乐季,为传统民乐注入新活力
伴随着作品形式和类型的创新,艺术生产与演出规划方面的探索也在同步进行。
今年3月,中央民族乐团宣布启动乐团历史上第一个音乐季——丙午马年音乐季。音乐季的概念产生于西方,是乐团艺术生产和演出的重要年度规划。很多交响乐团都有自己的音乐季,但有自己音乐季的民乐团却不多。
西方交响乐能够维系数百年音乐季传统,靠的是卷帙浩繁的经典作品支撑,民族乐团缺乏音乐季,作品储备不足是一个重要原因。“中华音乐文明绵延数千年,但流传至今、体系完整且可精准破译的上古原生乐谱存量稀少。大型民族管弦乐建制化、专业化创作,自新中国成立后才逐步系统起步。目前积累下来的作品要支撑起年复一年的专业音乐季,仍然比较吃力。乐团能长演、观众真喜欢、确实留得住的经典作品还是不够多。”中央民族乐团团长唐峰坦言。
唐峰介绍,此番乐团决心启动音乐季,意在形成一种倒逼机制:以音乐季为牵引,推动创作、挖掘、梳理和复排工作,既要新创反映时代精神的作品,也要重新打磨乐团六十余载积累的“家底”,逐步建立起真正属于中国民族管弦乐的曲库。
“音乐季贯穿民乐创作演出全链条,无论是对乐团还是行业,都有重要意义。”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赵东升说,作为民乐国家队,中央民族乐团设立音乐季,将带动中国原创民乐作品创作,为年轻创作者提供舞台,进而为行业发展注入活力和动力。
90后赵泽明是中央民族乐团丙午马年音乐季的作曲之一。在他看来,除了通过音乐季走规范化、职业化之路外,民乐还有另一种成长路径,那就是以更日常的方式与人们相遇。
如今,在一些书店、文创空间、国风咖啡馆,民乐轻演奏已是常态化项目,成为年轻群体消费场景里的“氛围感标配”。赵泽明透露,他曾将Funk音乐风格(以电贝斯与鼓构建的强烈节奏律动为核心特征)融入民乐作品,也曾把贵州民歌《情姐下河洗衣裳》写成带有爵士、R&B风格的慢摇,“这些风格的民乐作品,跟酒吧、餐厅的社交氛围很搭,比较受年轻人欢迎”。
唐峰说:“民乐是融在中国人血脉里的文化符号。”民乐的舞台不仅在音乐厅,更在生活中。当民乐演奏成为大量短视频的背景音乐,当茶馆里浸润着轻柔的古琴曲,当婚礼上响起唢呐的喜庆旋律,那流传千年的音符,便不再是遥远的古韵,而是触手可及的新声,因为它拥有了扎根生活的力量。
(本报记者 韩业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