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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0年08月31日 星期一

    煤海深处有一群“井下教授”

    作者:本报记者 郑晋鸣 本报通讯员 陆金玉 《光明日报》( 2020年08月31日 01版)

        狭窄的空间里,伴随着轰鸣的机械声,一群赤膊的人正费力地挖着,煤灰沾满了他们的全身,全然看不清彼此的脸庞。工人们不仅辛苦,且时刻面临着“水、火、瓦斯、煤尘、顶板”等灾难性事故的威胁——这是很多人印象中的煤田生活。

        殊不知现代化的矿井早已变了模样:花园式大矿区、智能化管理、绿色开采——中国的煤炭事业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变化,是一代代煤田知识分子接力奋斗的结果,更是伴着煤田成长的中国矿业大学历代知识分子集体智慧的结晶。

    红黑交响曲

        煤炭是远古太阳的精灵、工业的粮食。尤其是从一穷二白发展起来的中国工业,煤炭更是最直接最重要的战略能源。

        陈清如、钱鸣高……这些在战乱和社会动荡中成长起来的“第一代”井下教授,更深切体会到个人苦乐与国家命运息息相关。实业救国、科学救国,他们的人生价值在情系煤炭中闪闪发光。

        长久以来,煤炭筛选都是横亘在世人面前的一个关键问题。“以原煤直接销售,一方面是能源的极大浪费,一方面造成环境污染,必须加以改变。”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国家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一直盯着煤炭筛选方向的陈清如欢欣雀跃,立即开启相关方面的艰难探索,“生病腿摔了也要坚持到车间试验,多年春节都顾不得回家。”

        1990年底,正当干法选煤研究和开发工作如火如荼的时候,已年过六旬的陈清如被诊断为肾癌。谁都没想到,手术后没几天,他便拖着虚弱的身体踏上了开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的列车。那以后两年多的时间,他以矿为家,吃住在七台河桃山煤场现场,顽强地抵御零下30多度的严寒,忘我地进行研究试验。

        四年后,世界上第一座空气重介质流化床干法选煤示范厂在中国调试成功,在世界选煤界引起轰动。这意味着缺水和高寒地区及遇水易泥化的煤炭分选从此有了高效的选煤方法,为洁净煤技术中煤的加工和利用开辟出一条新途径。

        世界上第一个空气重介质流化床干法选煤工业性试验系统,中国第一台采掘机器人,中国第一个工业性煤炭地下气化基地……矿大“第一代”井下教授创造了一个个世界奇迹,开启了中国煤炭事业的新征程。

        “凿开混沌得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奋斗,艰苦奋斗,是历代煤田知识分子的唯一选择。他们每一个成绩的背后都有着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

    翻过一座座山

        行业的巨大进步,往往是新技术革新与应用的结果。但无论哪个行业的创新,都非易事。

        “我们煤炭人的创新更难,或许需要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煤矿通风防灭火专家和矿大安全学科的学术带头人,也是“第二代”井下教授的王德明教授坦言,由于地质等条件的不同,相比世界主要产煤国家,我国煤炭在开发、利用与保护等方面面临的挑战更为艰巨。

        45岁那年,因为认识到自己所研究的矿井火灾决策与控制系统仅仅是处理外因火灾的一种事后补救措施,而外因火灾占矿井火灾的比例低于10%,他毅然决然转向煤自燃防治技术。然而这何尝容易。从17世纪起,人们就开始探究煤自燃原因,也形成不少学说,但始终无法从微观角度回答火灾气体是如何生成的这一基本问题。

        “没有哪座山是翻不过去的!”带着这种必胜的信念,王德明带领团队构建起煤氧化动力学理论,提出相关测试标准,并开发了适合西部特点的阻化砂浆防灭火技术,成为保障西部矿区防灭火的关键技术之一。2003年10月,宁夏白芨沟矿发生瓦斯爆炸并引发大面积火灾,矿井封闭后还连续发生瓦斯爆炸,救灾十分困难。他主持该灭火工程,整个救灾过程未造成一人伤亡,成为国内外成功救灾的范例。

        “犯其至难而图其至远”,每座山的跨越都艰难无比,但井下教授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在某一领域持续发力,终至有所成。

        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张吉雄教授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潜心研究矸石充填技术,终于发明了一套完整的自动化投料系统,一举解决运料能力与充填能力无法匹配的难题。“你们都看到了现在这个有杰青称号的张教授,但没有看到过那个可以为科研攻关数夜不合眼、一天数次下矿井的学术狂人,也没有见过那个遇到难题时会把自己锁在办公室冥思苦想的学术痴人。”学生黄艳利说。

        如今,一批批煤田“痴人”,正围绕大型深部矿井快速建井、煤机装备智能化、低品质煤提质等项目集中攻关,他们研发的煤系多能源资源协同勘察技术、深部煤矿井下智能化采选充一体化技术等十余项关键技术已领跑世界。

        翻过一座座山,才能看到更美的风景。

    一代代煤田人接力赛跑

        酷暑中,来到距江苏徐州沛县县城15公里处的张双楼矿井。这里绿树成荫、清洁美丽,俨然一个大花园。井下工作面,吹风机呼呼吹着,广播循环播放《今天是你的生日》《好人一生平安》等柔情歌曲。

        “70年代的煤矿,毛驴拴在升降机上,拉了煤再往上提升到口上。现在我们已实现井下高温区域降温系统全覆盖。通过电子屏幕还能完全了解掘进、采煤、运输、洗选等煤炭生产流程,变化实在太大了!”该矿党委书记张建华十分感慨。

        煤矿“变形记”背后其实是无数煤田知识分子的使命坚守,而他们的坚守无疑比常人更难。煤田人的苦与难,非身临其境者不能有更深的体验。

        一次,年轻的秦波涛教授一头钻进爆炸现场,编写工作方案,一干就是两个多月。“那时是冬天,天气异常寒冷。有时候深夜12点,还要爬到山上查看具体情况。”

        作业环境不仅艰苦恶劣,更有生命危险。窦林名教授直言自己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好在很幸运,灾祸都没有发生。刚开始感到后怕,后来就习惯了。”

        下矿井、钻巷道、爬山顶、打钻孔,直面灾难场;顶严寒、冒酷暑,不论白天黑夜……常人的苦,对他们来说,却不是苦。“煤矿工人天天下矿,比我们苦多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研究为国家能源发展尽一己之力。”已在煤田深耕36年的张东升作为“第三代”井下教授,正致力于保水采煤方向的研究。

        “每次看到煤矿环境的改善,我都会真切地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长期聚焦冲击地压研究的曹安业笑称自己应该属于“最新一代”。和其他井下教授一样,这位年轻的80后博导每年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泡”在矿上。他和团队中的其他几十位成员,提出的“煤矿冲击矿压震动波CT预测原理与技术”等多项研究成果在国际处于领先水平,构建的冲击矿压智能综合检测预警平台已广泛运用。

        陈清如、钱鸣高、王德明、窦林名、张东升、张吉雄……让我们记住这些人的名字,他们是普通的井下教授,但他们对煤炭事业的耿耿忠诚和热血青春将永彪史册。

        (本报记者 郑晋鸣 本报通讯员 陆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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