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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0年02月16日 星期日

    人性的光辉如头顶月光般皎洁

    ——淮剧《小城》的现实题材创作实践

    作者:王馗 《光明日报》( 2020年02月16日 12版)

    淮剧《小城》剧照。资料图片

        肖悦华是一位医者仁心的眼科大夫,也是一位拥有幸福家庭的母亲,当他的儿子交通肇事逃逸,受害者双目失明成为她的病人,她开始面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重大抉择,她的天职,她的道德,她的母性经受了最胶着的炙烤。

        肖悦华生活在《小城》中,淮剧《小城》是剧作家徐新华继《小镇》《项链》后的又一部关注心灵的作品。在《小镇》《项链》中,徐新华通过具有譬喻风格的题材设定,让人在“过山车”一般的人性纠偏中,看到了灵魂自我完善的过程与蜕变。新创淮剧现代戏《小城》同样体现了她的关注重点,但与其他二剧不同的是,该剧直面问题与困境,以完全写实的风格,聚焦琐碎,剖析平常,呈现理性观照下的灵魂升华。

        “到底是帮助偶然闯祸逃逸的儿子,还是救助受伤失明的老人?一边是母亲的舐犊情深,一边是名医的职业操守;一条路通向儿子研究生毕业后的大好前程,一条路通向车祸肇事逃逸者的牢房铁窗。”《小城》去年末在南京再次上演,观众与主人公肖悦华一同直面这样的伦理困境。履行救死扶伤的天职,失明的伤者复明后必然认出儿子正是逃走的司机,顺从舐犊情深的天性,又难以面对自己的良心。

        《小城》涉笔琐碎的生活,但其艺术思维却突出地聚焦到了“人”的情感立场,这也是现实生活进入戏曲表现之后,能够营造戏曲“曲贵传情”的审美趣味之所在。剧中母子、夫妻、兄弟等几组彼此相关的血缘亲缘关系,让充满无解的生活事件,迅速提纯为极具冲突的情感逻辑。从交通肇事逃逸的故事缘起,到毫无悬念地以走向法律解决,这是作家预设的事件框架,这是情节之表;而从人际关系凸显出人性的细腻与丰富,到通于“情”向达于“理”的升华,这是剧作根本性的思想旨趣,这是情节之实。因此,琐碎的现实生活转变成了纯粹的现实情感,社会公议的敏感话题转变成了社会道德伦理的度量准则,剧中人由此实现了从小我的“情”向大我的“理”的跨越。

        在《小城》的戏剧情节中,那些看似是现代社会规则的客观必然,例如法律、公正,因为承载了来自于道德观念、思想情感的主观侥幸,所有的情节延宕、心灵冲突、人际纠葛,都转化到一个与人的成长、社会的成长相关的命题,即:一个生活在世俗传统中的生命个体,如何成为一个具备了当代生活理性的现代人;一个平常的生命个体,如何在生活平常中具备自己不可替代的生命价值。正如该剧贯穿始终的主题歌所标识的“那是什么,远远近近?那是什么,灭灭明明?看见了,看见了,一簇一簇的灯火,远远近近,一闪一闪的星星,灭灭明明;那就是,那就是,那就是你我的眼睛——”显然,具备认知的“眼睛”,才有机会去观物、观人。

        该剧主人公肖悦华事业成功,家庭幸福,有让人尊重的社会职业,这些都无形之中使其笼罩上不需挑剔的完美评价,这正是中国社会从传统以来就习以为常的生活理想境界。这也决定了每个生命个体从传统以来,就会用这样的伦理标准来选择自身的生命价值,当然就会自觉不自觉地在道德伦理的二元选择中被范型、被规训。因此,能否清晰地观照自己的有限,用自己的“眼睛”反思自己的变化,能否将社会共同理性来接通生命的主观体验,从小我到大我,从有我到无我,让偏狭的个体认知回归到社会理性的自觉变现,就成了一个传统的“人”与现代的“人”之根本所在,这也是检验普遍的社会规则是否从“传统的平常”转化为“现代的平常”之根本所在。

        肖悦华显然成了一个超脱传统的现代人,这种超脱正立足于她具备了从传统的平常走向现代的平常的能力。她所面对的职业尴尬与心理侥幸,成为现实生活中的每个个体应该具备的生命抉择。这个抉择不是被动的,而是以高度的主观理性来清晰地发现自己、调整自我,直至将现代价值转变成自我生命理想。当然,这个过程充满痛苦和挣扎,包括了涅槃与升华。“肖悦华”在医者仁心的情感波折中,最终回归职业道德,也最终遵守社会规则,找到了“小城”这个世俗社会里最具普遍意义的生命价值,也找到了社会常规所具有的现代价值。

        《小城》对于肖悦华的形象塑造,承载着剧作家独特的戏剧理想,也承载着当代戏曲寻求现代性的探索实践,展示着主创团队用戏曲来提升社会理性的创作理想和文化使命。剧作中那些普通社区中小人物人之常情、人之常想、人之常态,借助剧中人宋玉梅以及冠之以“赵钱孙李”的群体说唱和插科打诨,作为贯穿故事的情境铺垫;通过男主人公周天济夸张而陷入自我矛盾的行为悖论,作为平常生活中人性尴尬的喜剧嘲讽;特别是找到了以剧中人肖悦华、周天济、周晓宇一家三口各自不同的心理逻辑,而作为现代理性思考的情感突破口,由此让一部现代新戏成为现实题材创作的难得佳作。特别是《小城》在艺术上的成功,更多得益于淮剧表演艺术家陈澄细腻入微的淮剧声乐艺术。剧作创造出的“揭纱布”“三杯酒”等极富冲击力的场面,固然来自于剧作家编创手法实现的情节翻转,但却经由陈澄对于形象出自灵魂的声乐演绎,和通达观听的声腔审美,让“声情”更好地阐扬了艺术形象的人性温度和现代主题的思想深度。

        “现代戏难就难在这里,没有水袖、翻打这些传统戏曲的表现手段。很多时候,人就是站在那里,舞台成了一个大静场。但是,你站的姿态、头仰的角度,都要与你即将出口的唱腔节奏完美契合。”当陈澄将这种揣摩赋予她的表演与声腔,剧情开始跌宕起伏,我们看到,抉择面前,人性的光辉如头顶月光般皎皎而升。

        从大量的现代戏创作到力主现实题材,从《小镇》到《小城》,江苏省淮剧团已经从现代戏创作的一方重镇,蜕变成了现实题材创作的高峰旗帜。以陈澄、陈明矿为代表的艺术家群体为淮剧声腔、表演的去粗取精,以徐新华为代表的剧作家为淮剧的现代蜕变,在当代诸多剧种致力于现实题材创作领域,提供了属于现代中国戏曲的创作经验和艺术范式,这需要戏曲界高度珍视。

        (作者:王馗,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戏曲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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