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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9年05月02日 星期四

    独龙江畔我的家

    ——云南独龙族“一跃千年”系列报道(上)

    作者:本报记者 张勇 《光明日报》( 2019年05月02日 01版)

        位于独龙江畔的独龙江乡 新华社记者 江文耀摄

        【壮丽70年·奋斗新时代】  

        随着铅笔尖的移动,两根木头交叉的房顶、两扇如独龙毯般的竖排栏杆窗户、外墙上挂着一个牛头图案……一座独龙族房屋在画纸上出现。画画的是云南怒江州贡山县独龙江乡中心学校6年级学生吴学松,他对记者说:“这是我家的房子,我最喜欢我江边的家。”

        从怒江大峡谷西北部翻越高黎贡山,来到涛声回荡的独龙江峡谷,与蓝天白云相连的是白雪皑皑的雪山,雪山之下是云雾缭绕的绿海青松,山下江水波涛汹涌,一座座彩虹桥飞跃江面,两岸错落着米黄色的独龙族村庄……这就是独龙族群众的美丽家园。

        激荡人心的不仅是美景,更是独龙江乡独龙族“一跃千年”的历史巨变。67年前,独龙族走出原始丛林,进入社会主义社会。20年前,独龙江乡公路通车,告别了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去年年底,独龙族实现了整族脱贫,成为云南9个“直过民族”中率先脱贫的民族之一。

        4月11日中午,巴坡村的独龙族群众身穿彩虹线条的民族服装,聚集在村民马尊艳家的院坝里,听老县长、时代楷模高德荣用独龙语传达习近平总书记的回信。

        回信内容激荡着乡亲们的心,大家高兴地用独龙语唱起了村民高诗礼创作的歌曲《幸福不忘共产党》:“公路弯弯绕雪山,汽车进来喜洋洋,独龙人民笑开颜……”

    江边有我美丽的家

        瘦小的唐小聪是独龙江乡马库村钦郎当小组的独龙族青年。近日,他坐在家中独龙毯沙发上,向记者讲述了他4次搬家的故事:小时候住在独龙江江边名叫石灰窑的地方,住的是用竹子建的篾笆房,家里每隔几年就要找地方烧荒开地,家随地走,第一次搬家搬到山腰上独都村,住的还是竹篾房;第二次搬家搬到老马库公路边,住的是木板房;第三次搬到800米外,住的是木板铁皮房;第四次搬家是2014年,搬到现在的钦郎当民族特色村,住的是外包竹篾的砖瓦房,3室1厅,还有一个宽敞的厨房,政府出钱,自家出人出力,盖好了新房。唐小聪感叹说:“以前的篾笆房漏风漏雨,现在的房子住得安稳、睡得香。”

        唐小聪家4次搬家的经历正是独龙族群众走出刀耕火种、重建家园的缩影。

        2010年以来,云南启动独龙江乡整乡推进独龙族整族帮扶行动,极大改变了独龙江乡贫穷落后面貌。早在2014年就在独龙江两岸建成安置点26个,安居房1068户,全乡独龙族群众告别篾笆房、木楞房和木板房,入住新村新房,安居工程一举解决全乡农村群众住房问题。

        在户户篱笆小院的巴坡村拉旺夺村小组,村尾的一套幸福公寓里笑声不断,几个独龙族妇女带着孩子聊家常。户主迪亚林上山干活,他的嫂子高金花说,迪亚林兄弟原来都住安居房,去年分家,弟弟一家就搬到幸福公寓居住。巴坡村村委会主任王世荣告诉记者:“幸福公寓是解决村民人口增多问题的周转住房,全乡现有幸福公寓20套。”

        迪政当村77岁的太恰是独龙江仅存的20余位文面女之一,她的脸上布满了深蓝色点状图案,铭刻了独龙族千年沧桑历史。在自家厨房的火塘边,借助孙女的翻译,她笑眯眯地说:“以前种玉米不够吃,住松树做的房子,没想过现在能住新房子,还有养老保险和补助,给那给那!”老人说的“给那”,就是幸福之意。

        在马库钦郎当民族特色村村口,记者遇到刚从公共洗澡室出来的村民迪文良夫妇,他俩大方地说:“以前在家里用茶壶烧水洗澡或是到江里洗澡,现在村里建了公共洗澡室,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来这里洗澡,很舒服很方便。”如今独龙江每一个村寨,都有小广场、篮球场、公厕和公共洗澡室,解决了住房问题的独龙族群众正在打扮家园,许多村寨房前屋后围满竹篱笆,樱花盛开,溪水潺潺,一个村寨就是一个美丽温馨的家,使独龙江乡成为云南最有魅力乡镇之一。

    山中有那神奇的宝

        独龙江两岸山坡上,随处可见一片片两米多高的草果林,碧绿宽大的草果叶随风摇曳,秋冬时簇拥在根部圆圆的红色草果早已采摘,变成了村民们的收入,去年全乡66000多亩草果收入443万元,小小草果成为独龙江多数群众的致富果。

        13年前,独龙江第一片草果林在孔当村试种,逐渐在独龙江两岸遍地开花。2014年,退伍回来的唐小聪开始种草果,前年60亩草果卖了6万元,全家乐滋滋地开了个小吃店。去年草果价格下跌只卖了3万元,但唐小聪看好独龙江旅游,准备将小吃店改造成可住宿的农家乐。

        草果产业经受了市场风险,独龙江上游高海拔地区也不适宜种草果。独龙族群众在农科部门指导下,近年来又开始种植重楼和羊肚菌。近日记者沿着独龙江乡集镇后山的小路,气喘吁吁地爬上山腰,豁然开朗,眼前是80多亩羊肚菌、重楼、黄精的种植基地。在大片黑色遮阴网下面,几位村民蹲在地沟里小心翼翼地收割羊肚菌,白嫩的菌杆、褐色的菌盖煞是可爱。建龙种植养殖合作社负责人罗清春向村民租地开发了这片基地,两年前在全乡首次种植羊肚菌260亩,收益100多万元,各村都有村民闻讯来学种植技术,去年全乡就种植了403亩。这种4个月就能增收的项目,很受独龙江中下游地区的村民欢迎。

        在与西藏相连的独龙江上游,山中的宝贝是重楼,到山里挖野生重楼是迪政当村村民们的重要收入。然而,野生重楼有限,村民们开始种植重楼。在迪政当村冷木当小组的田地里,记者遇到正在铲地的李清才夫妇。两年前政府给种苗和遮阴网,他们就种了两亩重楼,现又准备腾出两分马铃薯地改种重楼。

        “为什么不种马铃薯种重楼呢?”记者问。

        “重楼价格高,今后多卖点钱供孩子上学。”李清才的妻子李春兰爽朗地回答。

        重楼生长期要五六年,村民们都寄希望于几年后的收成。村民们说:“脱贫靠草果,增收靠羊肚菌,小康靠重楼。”

        为防范产业的市场风险,农业部门也在引导村民多条腿走路,因地制宜发展养殖蜜蜂、独龙牛、独龙鸡产业。4月中旬,独龙江6个行政村都在培训葛根种植技术,家家户户都有人参加培训,政府引进农业开发公司提供种苗,保底收购,计划种植740亩。“村民们学种植技术的积极性很高,前两天村里培训葛根技术时,我们村一次就有200多人参加。”孔当村村委会主任吴永权说。

        在孔当村一户村民家中的火塘边,高德荣对记者说:“我们独龙族虽然脱贫了,但收入还不多,全面保障还不充分,这要靠发展产业来解决,要变输血为造血。”

    我的家离外面世界更近了

        4月19日,独龙江乡集镇上,中国移动正在进行5G实验基站调测,高德荣和独龙族群众现场体验5G虚拟现实。当高德荣脱下头上的仪器时,他激动地说:“我看到昆明就在眼前,独龙江的5G即将开通,我们将要走出独龙江、走向世界。”

        2014年,高黎贡山上的独龙江隧道贯通,大雪封山独龙江公路半年不通的日子一去不返;4G网络覆盖独龙江后,村村寨寨的独龙族群众手机迅速普及并都玩起了微信。

        “每个村每个种植和养殖产业都有个微信群,村民们在群里交流、咨询种植和养殖技术,最近我每天都要在群里回复村民关于葛根种植的20多个问题。”乡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褚松鹏说。独龙族妇女几乎个个会织彩虹般的独龙毯,迪政当村的李春兰近两年用微信卖自己织的独龙毯,顾客在微信里看图订货,织好后又发图给顾客看,顾客再提货。

        在独龙江博物馆前的广场上,20多个独龙族青年正在交警的指导下练习骑摩托,准备考驾照,近一半是女青年,骑摩托英姿飒爽。乡交警中队长张红辉告诉记者:“6年前全乡农村只有7辆面包车,没有农村妇女考驾照,现在许多农民卖了草果买了车,全乡农村有面包车156辆,36位农村妇女考了驾照,和男人一样开车跑运输。”

        独龙江与外面的世界已密切相连,现代文明熏陶着独龙族群众,他们正大步赶上城镇居民的生活节奏。独龙江群众明白,脱贫只是第一步,要把家乡建设得更好,就需要开发旅游,让独龙江的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

        马库钦郎当民族特色村距中缅边境3公里,村旁有一个壮观的哈滂瀑布,常吸引自驾游客前来。30岁的妇女马春香4年前就在家里开了客栈,去年春节有一家四川游客到她家住了半个月,为她家题写了店名“阿香客栈”。她平时抓紧编织独龙毯铺在客房,增加独龙族文化特色。她还琢磨着去贷款来装修和扩大客栈,并约邻居合作经营。

        两年前,因为扩修怒江和独龙江公路,独龙江景区暂停对外开放。目前独龙江乡正抓紧创建5A级景区,四星级酒店和一个个农家乐正在修建。在独龙江扶贫的云南省委改革办协调处副处长胡超说:“这里准备搞精品旅游民宿,独龙江旅游开发需要科学规划,争取使旅游业成为独龙江的支柱产业。”

        独龙江的乡亲们盼望着今年内怒江美丽的公路早日建成,独龙江景区如期开放,电力不足问题彻底解决,从而为独龙江的乡村振兴插上放飞梦想的翅膀。

        (本报记者 张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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