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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9年04月10日 星期三

    老人走了,原来他就是“李记”

    作者:本报记者 常河 《光明日报》( 2019年04月10日 10版)

        “李记”许惠春生前照片(70多岁时)

        “李记”捐款的汇款收据

        “李记”1998年捐给救灾会的定活两便储蓄存单

        《李记同志,你在哪里》,1991年8月2日,《安庆石化报》在一版发出这样的呼唤。新闻援引安徽省颍上县政府寄给报社的信函,“最近,我们又陆续收到贵厂一些个人自己寄来的捐赠……安庆石化报李记汇来捐款300元……”。新闻最后发出寻人启事,“大家深为那经查并非本报人员的‘李记’同志所感动。本报编辑部恳请全厂职工帮助查找:李记同志,你在哪里?”

     

        20多年过去,“李记”依然没有出现。

     

        直到2016年,署名“李记”的捐款频频出现在中国红十字会,出现在青海玉树地震灾区,出现在甘肃舟曲灾区……

     

        “李记”成了众人牵挂的神秘人物。

     

        “李记”是谁?

     

        今年3月20日,“李记”终于找到了!

     

        这天下午,88岁的原安庆石化建安公司退休职工许惠春在医院去世。家人整理老人遗物时,在一只小木箱里发现一个泛黄的纸包,里面有几沓厚厚的汇款单。令家人震惊的是,这些汇款单全部署名“李记”。

     

        20元、300元、3000元、5000元、10000元……30多年,28张汇款单,近6万元捐款,讲述着一个退休工人感人的故事。

     

     “李记”,你在哪里

     

        在安徽省安庆石化公司宣传中心,记者翻阅着一份份发黄的报纸。

     

        除了1991年那篇寻找“李记”的新闻,记者还看到,在当年的“第二届讲奉献10件好事评选”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李记捐款隐真名”,图片是颍上县转来的“李记”汇款单的复印件。

     

        安庆石化公司新闻中心江先觉告诉记者:“‘李记’落款单位是安庆石化报,我们以为是报社姓李的退休编辑,但他矢口否认。而且汇款地是安庆,李编辑退休后定居在上海,对不上。”江先觉说,报社先后去邮政局、石化公司附近的储蓄所去调查,最终无果,“李记”是唯一一个票数第一却从来没有领奖的人。

     

        1991年11月29日,《安庆石化报》刊登了江先觉撰写的文章《在“李记”和奉献之间》,文章说,“‘不要声张’,这是‘李记’的希望。但我们能压抑住自己的感动和被他点燃的激情,能强迫自己不去联想不去思考吗?”“有没有必要去猜测‘李记’是谁?我们既需要也不需要再去寻找,因为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因为‘李记’之前‘李记’之后,都有无数个‘李记’与我们同行……”

     

        1998年,在该公司第九届“讲奉献10件好事”评比中,“李记”再度上榜。那年9月2日,厂工会主席倪寿松收到一封来信,信中只有一张3000元的定活两便储蓄存单。存单背后附言:“主席您好,请(将)此钱汇总救灾会。”落款为“石化报李记”。

     

        “这种存单取款时必须用身份证,所以一直存放在工会的保险柜里。”江先觉说。

     

        3月20日,当“李记”被找到后,这张存单被送到了“李记”真人许惠春的家中,老人的儿子当即表示:“如果能取出来,我们就把这笔钱捐了,算是完成父亲的遗愿。”

     

    一只木箱子藏着的秘密

     

        许海鑫是许惠春的大儿子,一年前刚刚退休。他告诉记者,3月18日,父亲许惠春因病重住院,3月20日下午在医院病逝。老人患有脑梗,说话有些不便,住院时他已经不能说话。“在此之前,父亲也没有任何特意的嘱托。”

     

        “父亲生前很少照相,在找遗照时,我们打开了父亲生前最珍重的小木箱,在箱子里发现了那些东西。”许海鑫说,他二弟许海东打开箱子后,看到里面有父亲年轻时获得的三等功奖章,还有一些信件和笔记本,笔记本里面用纸包着一张张汇款单。

     

        许海东赶紧喊来大哥许海鑫和三弟许海石。许海鑫回忆到,包裹的纸已经泛黄,看到这些汇款单时,他们才恍然大悟,知道父亲许惠春就是那个匿名捐款的“李记”。

     

        之后,他们又在其他几只箱子中找到了散落的汇款单。三人一遍遍翻看这些汇款单。“我们兄弟三个都哭了,真不敢相信,父亲就是‘李记’,他从来没有提过此事。”许海鑫说。

     

        “我们家订过报纸,我们还在一起探讨过谁是‘李记’,父亲掩饰得真好,根本没有任何异常。”许海鑫他们当时推测,“李记”应该是收入高、家庭条件好的那一类人,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许惠春就是“李记”。

     

        “在已经找到的28张汇款单中,最早的是1981年的一张汇款单,汇款单已经发黄,金额为20元。”许海鑫对记者说,他和家人整理这些汇款单,发现在过去30多年里,父亲许惠春几乎年年捐款,青海玉树地震捐款3000元,甘肃舟曲县中国红十字会捐款3000元,中国红十字总会捐款5000元……能找到的汇款单数额加起来,总额近6万元。这些捐款有一个共同点:每次都用虚拟地址,署名全是“李记”。

     

        “父亲还有一只箱子,压在遗像下面当供桌,现在不能动。等49天后再打开,不知道里面可还有汇款单。”许海石哽咽着说。

     

    最后一次捐款

     

        2016年7月18日,许惠春向安庆市民政局捐款5000元,当时他已80多岁。这是老人最后一次捐款,也是让许海鑫最难过的一次。

     

        “当时父亲脑梗出院不久。我去探望父亲,发现他没有在家休息。”许海鑫说,他四处寻找,小区保安告诉他:“你父亲一点一点挪着向银行那边去了。”许海鑫在离父亲居住地不远的一家银行外找到了他。

     

        “正常人走这段距离只需要10分钟。那会儿父亲年龄大了,加上刚出院,走路只能是挪步。我当时以为父亲走丢了……”说到这里,许海鑫又一次哽咽。

     

        即便这样,老人从银行出来仍旧没有提及汇款的事情。许海鑫把父亲搀回家,发现老人心情不错。

     

        “现在想起来,父亲应该是寄出了最后一笔捐款。那以后,他就几乎不能下楼了。”许海鑫捶着自己的脑袋。

     

        “怪不得那段时间,父亲老是念叨‘我要是能下楼就好了’,我还以为他是待在楼上发闷呢。”许海石眼圈又一次红了。

     

    一生勤俭的“李记”

     

        安庆石化大湖生活区,一栋建于20世纪80年代的老楼,许惠春老两口就生活在一套只有60平方米的房子里。水泥地坪,光秃秃地放着几件油漆斑驳的家具。“这些家具都是1973年父亲在湖北当工程兵时,自己打的。”许海鑫告诉记者,老人退休前,是安庆石化公司建安公司的8级木匠,多次荣获先进工作者称号。

     

        许惠春的老伴章美芳呆呆地坐在小房间里,10年前,因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章美芳一直这样呆坐着,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是从那个时候,我们给父母请了保姆。前面请了6个,人家一看家徒四壁,干了一天就走了,人家说没见过这么穷的,还不如郊区的农民家。”许海石说,保姆来了之后,他们家才添置了三件家电:洗衣机、电视机和微波炉。

     

        在三个儿子的记忆中,父亲许惠春一辈子省吃俭用。“人家都是去买露水菜,新鲜,父亲总是买别人不要的‘落脚菜’,就图个便宜”,有时连吃剩下的菜汤都不舍得倒掉,还留着泡米饭吃。穿的衣服一年到头都是工厂发的工装,“房子拿到手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许海鑫说,他们几次要给父亲装修一下房子,老人都不同意。

     

        许海鑫说,老爷子不舍得买肉,经常去菜市场买猪皮回来煨黄豆吃。偶尔买一回猪蹄,吃剩下的骨头舍不得扔,又放到锅里煨汤。“每年体检,都是营养不良加贫血。”后来,三个儿子轮流买来鸡蛋和牛奶,强迫老人吃。

     

        许惠春的祖籍是上海,14岁时只身一人出门做学徒,1953年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大西北,到兰州玉门油矿工作,后转战安徽化三建。1973年参军在湖北当工程兵并立了三等功,1976年,许惠春来到安庆石化扎下了根,直到1992年退休。

     

        在儿子们心中,父亲对自己“抠门”,对别人却大方得很,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总是伸手去帮。有一次,许惠春见小区里一名流浪汉可怜,就把自己的新棉袄送给人家穿。2017年,许惠春因腰椎手术住院。隔壁床一个病友腿脚不好,他看着心疼,让小儿子许海石给病友买副拐杖。“人家不是买不起,只不过是不想买,父亲非逼着我去买,不买就生气。”许海石告诉记者。

     

        “父亲是个威严的人,固执,话不多。”许海石回忆说,父亲多次教育他们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要懂得感恩,要多做对社会有益的事情。“我们以前误解了父亲,也抱怨过他,现在知道了,我们错怪了父亲。”

     

        许惠春走了,“李记”找到了。

     

        “李记”留下了无法估价的善款,许惠春却只留给儿子们一穷二白,甚至他的安葬费,都是三个儿子凑起来的。“父亲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儿子们说,他们要把每一张汇款单珍藏好,“这是父亲唯一留下的遗物,也是最宝贵的财富。我们要一代一代传下去,传承父亲的品质”。

     

        (本报记者 常河)

     

        (本文配图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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