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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8年08月12日 星期日

    宜兴的义,从古至今地生长

    作者:本报记者 王国平 苏雁 《光明日报》( 2018年08月12日 01版)

        1928年9月27日。2018年3月30日。

        这两个看似不相关的日子,却在69岁的吕顺芳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生活在江苏省宜兴市义庄村的她,早就听说丈夫的家族出过一位名叫史砚芬的大人物。

        1928年5月,领导过宜兴农民暴动的史砚芬,在南京被捕。他决意为国捐躯,事先给弟弟妹妹写下诀别信,劝告亲人不要悲伤,“我的死,是为着社会、国家和人类,是光荣的,是必要的。我死后,有我千万同志,他们能踏着我的血迹奋斗前进,我们的革命事业必底于成,故我虽死犹存”。

        当年9月27日,25岁的史砚芬在雨花台慷慨赴义。

        每次想起这封信,吕顺芳都会感慨万端,“这个人,骨头硬,有信仰,是条汉子”。

        今年3月30日,央视《信·中国》栏目邀请嘉宾朗读了这封信,让更多的人领略到了这位革命先烈的风采。吕顺芳颇感欣慰:“节目我看了好几遍,很感动很自豪,我们宜兴人了不起!”

        在不少宜兴人眼里,吕顺芳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从2000年5月开始,她在寻找自己妹妹的同时,义务帮扶全国各地的寻亲者,每年组织大规模的寻亲见面会,自费建立“吕大姐寻亲网”,助力300多个离散家庭团圆。2007年,她被授予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

        今年暑期,吕顺芳在宜兴博物馆担任义务讲解员。每天早上5点,她就起床忙乎一阵儿,步行至村里的车站,坐车到官林镇,转乘班车前往宜兴市区,再换乘公交,在宜兴博物馆附近下车。整个行程至少花费一个半小时,目的就是力争在9点开馆前,穿好志愿服务的红马甲,戴上注册号为“1005158”的义工证,迎接参观者的到来。

        史料记载,吕顺芳生活的义庄村,原为陈氏庄园。元代溧阳埭头史氏“祥三公”入赘陈家,力主设立公益粮仓,防备荒年,救济百姓,即“义仓”。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成为一个村落。鉴于祥三公的义举,这个村子被唤作“义庄”。

        义庄村所在的宜兴,古称荆邑、阳羡。西晋年间,为表彰此地三兴义兵平乱之功,朝廷设置义兴郡。宋代改称宜兴。

        从义仓到义庄,再到义兴,从史砚芬到吕顺芳,宜兴的义,历经光阴的淘洗,仍然在接力,在传递,在扩容,在生长,如水般透亮。

    为何捐资3000万设立五大公益基金

    宋仕良答:我也要给别人送上一双鞋

        今年1月10日,中央文明办在广东惠州发布2017年12月“中国好人榜”。来自宜兴的宋仕良榜上有名。

        出生于宜兴市周铁镇下邾村农家的宋仕良,17岁开始创业。1985年春节刚过,24岁的宋仕良到浙江绍兴出差,抵达时已是凌晨。尽管天寒地冻,却也抵不过手头的拮据,只好站在路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凑合着过夜。

        拂晓时分,脚上的解放鞋冻成了冰块。此情此景,被一位老人看到。他把宋仕良领进家门,把鞋子放在炉子上化冻。哪知道冰化了,鞋底也跟着脱了下来。老人就找出一双布鞋,送给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小伙子。

        “那时候正处在创业的爬坡阶段,这双鞋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勇气。”后来,宋仕良想好好报答这位老人,可惜不曾相遇。他就暗暗定下一个规矩:自己有能力了,遇见别人有难处,也要搭把手,“送上一双鞋”。

        “怜贫惜寡,善行义举;金钱浮云,道德永恒。”下邾村莫氏家族的家训,掷地有声。

        如今,身为江苏兴达文具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宋仕良设立脱贫致富、尊老爱老、民生公益、爱心圆梦、大病救助等五大公益基金,捐出善款3000多万元。

        动力源于义的感召,毅力源于义的绵长。

        宋仕良的义举并非特例。仅仅在周铁镇,目前就有33个慈善基金,用于奖励先进、扶危济困。

        宜兴的慈善并非简单的你帮我助,而是有着精细化分工。特定人群,特定主题,都有特定的善款对接。芳桥街道设立了4个以忠孝文化为主题的专项基金,要么直接用于尊老敬老,要么用于表彰忠孝事迹突出的普通人。

        乡镇、街道有慈善基金,村里也有,数量还不少,共计20个,包括丁蜀镇紫砂村、芳桥街道扶风村、张渚镇五洞村等。

        “目前,宜兴市慈善母本资金已达2.6亿元,比市慈善会2002年成立之初增长了20倍。而且慈善渠道日益多元,不断彰显创新动力。”宜兴市慈善会秘书长林启中说。

        “我创业,你就业;我帮扶,你站立;我带路,你跟上。”这是无锡邦达集团董事长王如平喜欢说的,有时还要续上一句“手拉手,一起走”。他的企业,坐落在宜兴市新街街道。

        爱心企业家以设立基金的方式弘扬“义”的传统,而普通百姓以志愿服务的行动营造“义”的氛围。

        “睡得怎么样?”“胃口可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每天清晨,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宜城街道民主社区的200多户空巢及独居老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馨问候。

        2012年9月,民主社区居委会成立“敲门大姐”志愿服务队。这支由居民小组长、老党员组成的队伍,每天都要到老人家中嘘寒问暖,唠唠家常。

        今年72岁的戴秀瑛,原本到了需要被照顾的年龄。但这位有着32年党龄的老党员感觉自己还硬朗,甘愿加入“敲门大姐”行列。她发现,敲门大姐容易赢得信任,成为进门大姐。但有时敲门也失灵,只能另想法子。

        戴秀瑛时刻关注着自家附近一位空巢老人的身体状况,几乎每天都要上门看望。然而老人耳背得厉害,不大听得见敲门声,她就经常绕到居民楼朝南面,向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老人挥手示意,提醒老人开门。

        “只有把别人的困难当成自己的困难,才能真心帮忙。”戴秀瑛这般总结志愿服务。话语朴实无华,却洋溢着“义”的光芒。

    为何从广义相对论转向湍流理论研究

    周培源答:国家需要

        “周处年少时,凶强侠气,为乡里所患。……处遂改励,终为忠臣孝子。”出自《世说新语》“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广为流传。西晋时的义兴人周处,曾经官至御史中丞,受朝廷委派镇压氐人反叛,战死沙场。陆机称赞他有着忠烈果毅的品格。

        时光漫步,走过1600多年。还是这方水土,一位周家后生将忠烈果毅承继了下来。他就是担任过北京大学校长的物理学家周培源。

        出生于宜兴芳桥街道后村的周培源,原来的研究方向是广义相对论,留学期间与爱因斯坦有过接触。“七七”事变爆发,国难危亡之际,他毅然转向流体力学的湍流理论。

        “当时他的相对论研究已进入宇宙论层面了,不过比较抽象。他认为湍流理论对战争中的中国影响更直接一些,就转过来了,几十年都没有变过。”北京大学教授武际可说。

        心向国家,一以贯之。周培源故居提供的资料显示,1989年,他和夫人王蒂澂无偿向无锡博物馆捐赠了毕生珍藏的145幅古代书画文物。

        这份家国情怀,在同乡徐悲鸿的心中亦有千钧重。

        抗日战争期间,宜兴人徐悲鸿积极投身救亡运动,创作了众多控诉民族危难、歌颂正义力量的作品。他先后在南洋和印度举办五次画展,将卖画所得全部用于救济受难同胞。

        “我因要尽到我个人对国家之义务,所以想去南洋卖画,捐与国家。”1939年1月,在奔赴新加坡之际,他给两个孩子的家书中诉说着自己的心迹。

        徐悲鸿画有多幅《奔马图》,其中不少有他自己的题字:“闻台儿庄大战胜利,悲鸿写此志喜。”“闻报长沙大捷,悲鸿写此志喜。”欣悦之情,呼之欲出。

        “徐悲鸿体现着坚韧不拔、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传记《悲鸿生命》的作者傅宁军在后记中总结道。

        宜兴人的义,蜚声世界。1944年,比利时艾克兴市的爱国青年暗杀了3位德国军官。德军迅即展开报复,逮捕了96位青壮年,扬言不交出参与暗杀行动的人,就要处决人质。

        这时,一个名叫钱秀玲的中国女留学生站了出来,向堂兄好友、驻比利时德军司令恳求放人。经全力周旋,人质生命得以保全。二战结束,比利时政府授予钱秀玲“国家勋章”,并将一条大道命名为“钱夫人路”。

        2001年,根据她的故事改编的电视剧举办开机新闻发布会,时任艾克兴市市长让·杜特里约透露,在人质中,就有自己的父亲。“就像童话故事中的仙女般神奇地出现了。”他这般形容钱秀玲走入德军军营的瞬间。

        这位“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这位“比利时母亲”,就是宜兴人。

        “忠义奋发是宜兴人世代相传的信念和精神,是一种文化,一种道德观,在宜兴具有深厚的思想和社会基础。”宜兴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沈晓红说。

        于是,这份以民族大义甚至人类大义为重的情怀,至今依然在宜兴人的血液里流淌着、延续着。

        “我一直有种责任感和使命感,把自己的事业跟祖国的繁荣富强结合起来,真正为国家创造财富,为社会创造财富。”这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宜兴人吴中如的肺腑之言,镌刻在宜兴博物馆的院士语录墙上。

        从宜兴走出的30位两院院士,都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心声,而家国情怀是其中的主旋律。

        “当一个人把自己的志趣、抱负融入国家和人民的需要之中,就会不断产生前进的动力,作出正确的选择,不断作出新贡献。”中国工程院院士程天民说。

        这与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太一的感受相同,“一个人只有向家庭、社会、国家提供服务,国家才能兴旺,社会才能不断进步”。

        “我更愿意做一支普通的蜡烛,因为光环是戴在自己的头顶,蜡烛却可以为他人带来光明。”中国工程院院士朱蓓薇的感言,“义”字依然摆中间。

    为何对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咬紧不放

    市委市政府答:老百姓的事大于天

        7月31日的《宜兴日报》,刊登了题为《改善民生只有新起点 惠泽百姓没有休止符》的长篇报道,对今年宜兴市政府为民办实事项目上半年的建设进度进行了集中梳理。

        今年,为民办实事项目共安排10件30项,涉及社会保障、促进就业、放心消费、方便出行、环境提升、医疗事业等方面,计划总投资88亿元。其中有一项是清洁城乡工程,今年的目标是农村村庄污水出户改造完成5万户,目前已经完成1.1万户。

        1.1与5之间,尚有距离。之所以公开发布,目的就是督促各方赶紧行动起来,撸起袖子加油干。

        按说,污水管网进村入户都是“地底下功夫”,不属于一望即知的“显绩”,而且施工量大,情况复杂,为何要这般用力?宜兴市委市政府认定,这关系到太湖水的质量,关系到老百姓的幸福指数与身心安全。

        老百姓的事大于天。再繁重的困难也要去闯,去攻克。

        “宜兴自古有‘义’的传统。我们努力将这个传统转化为办好民生实事的担当。今后要进一步通过加强民生保障、提升公共服务、强化社会治理,从百姓的视角抓住民生痛点,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宜兴市委书记沈建说。

        建设和完善残疾人之家36个,在城区和农村分别设立候车厅50个,新辟和优化调整13条公交线路,建设1.54万平方米的全民健身中心……事无巨细,有零有整,都是为了把“共享”二字写得更端庄、更有力。

        “几度春秋,来去砂陶,默默不语,初心一如今朝。”顾绍培从艺60周年紫砂作品展正在宜兴市博物馆举行。这位从宜兴成长起来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为自己设计的天龙鼎珠壶题写了这么一段感言。

        义,是宜兴这座城市的初心。弘扬义的精神,汲取义的营养,宜兴依然在路上,恰是“初心一如今朝”。

        (本报记者 王国平 苏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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