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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7年03月06日 星期一

    尚长荣:“老戏骨”的创新之路

    作者: 《光明日报》( 2017年03月06日 16版)
    人物简介 尚长荣,1940年7月生于北京。现为中国文联荣誉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名誉主席、上海戏剧家协会名誉主席、上海京剧院艺术指导,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京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曾三次获得“中国戏剧梅花奖”。

        【文艺名家讲故事】 

     

        他,是京剧“四大名旦”之一尚小云之子;他,5岁登台,至今已有70余载的舞台经历;他,是中国戏剧界首位梅花奖获得者,一直致力于京剧艺术的传承和发展……本期《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文艺名家讲故事》栏目对话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

     

    名角之后更要勤学苦练

     

        我对继承的深刻理解源于我的成长经历。1940年7月,我出生在北京。我的父亲尚小云是京剧“四大名旦”之一,他不仅是技艺精湛的艺术家,也是著名的戏曲教育家,他创办的“荣春社”为中国京剧界培养了数百位优秀人才。我的大哥尚长春是著名的京剧武生演员,二哥尚长麟则继承父亲的“尚派”,成为旦角演员,我的叔叔尚富霞也是京剧名家。生长在这样的家庭,我自幼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喜爱上了京剧,5岁登台出演了京剧《四郎探母》中的杨宗保。

     

        1950年,在师姐吴素秋的建议下,我拜陈富瑞老师为师,开始正式学习花脸。也是从那时起,“认真演戏,正直做人”成为我一直谨记的话。很多朋友认为,我出身京剧世家,自身条件也不错,学习演戏一定是在鲜花掌声当中度过的。其实不然,我从事的这个职业是一路伴随着艰辛和汗水。过去,京剧表演者为使自己的功底更扎实,戏路更宽广,常常要拜好几位老师学艺,以便能取众家之长。1951年,我拜李克昌老师为师,从唱词、念白,一句一句地细抠,老师要求非常严格,往往一个段唱、一个词就让我练上十遍八遍,有一点走样便从头再来。1956年,我又拜苏连汉老师为师,老师不仅在戏曲表演上教导我,还要求我阅读各种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丰富自己的知识,从多方面提高自己的艺术素养。1960年6月,在父亲的带领下,我拜侯喜瑞老师为师。实际上,我14岁时就想拜侯老师为师,但侯老师没收,20岁再次登门时,侯老师才收下我。第一天上课,老师就问,是否知道当初为什么没收我,我摇摇头。他说他担心我是“公子哥儿”吃不了苦,后来发现我是个肯钻研、能吃苦的孩子,所以才收下了我。侯喜瑞老师的表演气势磅礴,塑造人物细腻入微,处处透出“精气神”。我越学越看到自己的不足,于是就像海绵吸水,一股脑儿把侯喜瑞老师所教的“看家本领”装到了心里。这几次拜师经历,为我后来在京剧舞台上的表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为艺术创新“自讨苦吃”

     

        20世纪80年代,我担任陕西省京剧团名誉团长,在京剧舞台上也得到了不少观众的肯定,但是我并不甘心“吃老本”,一直在思考如何完成京剧从继承到创新的转变。1987年,一位好朋友将京剧剧本《曹操与杨修》推荐给我,我立刻被剧中有着多重性格的曹操所吸引。1988年7月,为了开创艺术上的新天地,我下定了自讨苦吃的决心,夹着剧本,只身来到上海,敲开了上海京剧院的大门。

     

        当时上海京剧院的新任领导正在四处找本子,他们看了《曹操与杨修》剧本后,认为这出戏确有独特新意,很快就组建了剧组。从那天起,我与剧组演员一起开始做小品训练、写角色分析、练功练唱。那年夏天,上海格外热,排练场在京剧院二楼仓库旁的一个房间,没有空调,只有几架小电扇,排练时汗水流个不停。我住的宿舍虽然有一个电扇,但吹出的依然是热风,开窗通风蚊子又会进来。因此,晚上休息时就陷入“蚊帐放下来闷死,蚊帐打开来被蚊子叮死”的境地。我当时顺口编了一首诗:“热浪袭人,汗流满面。屋似烘箱,心烦意乱。求索艺术,忍苦实干。功成之日,体重减半。”

     

        我们戏曲从业者把台下刻苦训练的过程称为“山后练鞭”,在那半年“练鞭”时间里,汗水伴随着我找回了创作的激情。为了展现一个全新的曹操形象,我认真研读了大量有关曹操的历史记载、小说、文集。曹操在传统戏中是个阴险狡诈的奸雄,经过反复斟酌,我决定从人性出发,力图创造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曹操形象。首先从脸谱上改动,把原来的冷白变成了暖白,炭条眉改成了剑眉,三角眼改成圆眼窝的长眯眼。原来唇上的痣似乎有贬低丑化的意思,我就把它挪到眉上变成一颗朱砂痣,很浓的印堂红。通过面部脸谱的微调,使曹操的形象与剧中人物越来越接近。此外,曹操的几种笑,包括怒笑、冷笑、阴笑、开怀大笑,也是我重点揣摩的部分。晚上在宿舍我抱着录音机,一边录音一边听,马路上的行人听到屋子里传出各种笑声,都笑称说:“这不是上海京剧院,而是上海疯人院。”

     

        1988年岁末,《曹操与杨修》在天津首演,大获成功。谢幕时,主角曹操和杨修一改剧中的剑拔弩张,而是携手登场向观众鞠躬致敬,此时,全场竟响起一曲流行音乐《让世界充满爱》。如此混搭,效果出奇且意味深长。一部在中国京剧现代化过程中里程碑式的作品问世了。

     

    青春版“曹操”是继承也是延续

     

        京剧艺术诞生以来的200多年里,一直在不断地追求创新、去粗存精。梅兰芳先生有一句名言“移步不换形”,意思就是要推动创新,但不要背离本剧种的本体生命,要在继承的基础上创新。于是,在传统戏方面,我打破了传统的铜锤花脸和架子花脸的界限,开创了“架子花脸铜锤唱”“铜锤花脸架子演”的艺术模式,形成了兼优并举的风格。我将莎士比亚的名剧《李尔王》搬上了京剧舞台,为西方经典名著注入了中国传统艺术的活力。我还陆续排出了新编历史京剧《贞观盛事》《廉吏于成龙》,这两部戏与《曹操与杨修》一起被称为“尚长荣三部曲”。

     

        2014年,我又做了一件让大家匪夷所思的事情,全部启用38岁以下青年演员排演青春版《曹操与杨修》。青春版《曹操与杨修》剧组刚一组建,我就给几位青年演员写了一封信:“我有劲头按当年苦排曹杨之精神来要求你们,逼你们苦排苦练!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会不会有意见?肯不肯吃苦?愿不愿意卖点力气?想不想为京剧事业前途作点真挚奉献?”

     

        和以往单纯排一个戏不同,这次的复排,几位青年演员用了近一年时间系统学习,从历史背景到人物分析,从剧本解读到角色塑造,做了很多案头准备。进入排练场后,我一字一句地示范,青年演员们也勤学苦练,在唱腔、念白的处理以及人物的理解、塑造上都有长足进步。2015年5月,青春版《曹操和杨修》在舞台上正式亮相,票友们评价:这部戏让传统戏更生动,新创戏更精彩。我多年的探索,终于有了继承和延续。

     

    激活传统才能融入时代

     

        有人觉得京剧这门传统艺术和年轻人是有隔阂的,而我却并不这么认为。21年前,我们就曾经做过“京剧走向青年”的活动,观众反响很好,出现一票难求的现象,演出结束后,演员谢幕都要用40分钟。当时有青年学生请我说几句话,我说,第一句话,感谢同学们冒着严寒来看我们的演出;第二句话,京剧艺术永远属于青年。学生们听完很激动,也很认同。现在我们单位也有一批90后的年轻人,他们是新生代、有朝气,我们这一辈跟年轻人在一起,也感觉年轻了很多。

     

        时下流行的元素很多,我从不拒绝流行的东西。2000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在《明星反串闹新春》节目中,我按京剧花脸的唱法演唱了歌曲《爱的奉献》,我一唱,台下观众乐得直不起腰来。这就是传统艺术与流行元素结合后出现的意想不到的效果。

     

        正是骨子里的时尚劲儿激励着我在专业方面进行了更多思索更多创新。我认为唯有激活京剧艺术,才能吸引当下的青年并真正融入这个时代。2016年8月,3D全景声京剧电影《曹操与杨修》在上海开拍,我希望通过年轻人喜欢的方式,借助新技术,吸引更多观众去感受传统艺术深层次的魅力。

     

        5岁登台,不知不觉,我已经走过70多年的粉墨生涯。与京剧相伴相行几十年,它已经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为了它的传承发展,我一直思考着、践行着,这是我作为一个年长一点的京剧人的使命和职责。我的艺术体验都来自于美好和苦难的生活,只有在现实当中去咀嚼生活、体味生活,才能在情感上有收获,在艺术上有灵感。

     

        (中国文明网、光明网记者根据访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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