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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6年06月03日 星期五

    我的大学

    作者:浦子 《光明日报》( 2016年06月03日 15版)

        【社会时空】  

     

        又是一年高考季,不由得想起了我的大学。

     

        我的大学有些奇特,叫中央广播电视大学,近些年改名叫国家开放大学。有学校却看不到老师,只是从广播里听见老师的声音,后来渐渐能在电视上看到老师的身影。学校没有围墙,校区却异常广阔,能收到无线电广播讯号的全是。

     

        我的大学梦起始于1974年,那年我中学毕业,大学却早就由于“文革”停招。1977年恢复高考时,因害怕“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我只报考了中专。我担心万一大学录取不了,自己的农业户口转不了居民户口,一辈子跳不出“农门”。中专相对容易一些,也能实现户口的转变。我还害怕,这样的公开招考说不定明年就会废弃,让刚开放的大学之门永远闭上。

     

        中专果然轻易考取,我的志愿填报了浙江化工中专学校,录取时却因为浙江汽车驾驶技校宁波分校缺一个文书而把我调换过来。直到几十年后,我的高中班主任还总是扼腕我们不该只为跳出“农门”的理由而不试着报考大学。在刚走出恐惧且心有余悸的年代里,我的选择是退却,选取了最容易改变生活环境的路径,却离人生理想远了些。

     

        亏得还有梦,就如埋入灰堆深处的火星,有可能等来重新燃起的那一刻。

     

        1982年的一天,早已就业的我偶然听说了“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我的大学梦瞬间被点燃了。梦被点燃的不只我一个,想读书的一帮朋友蠢蠢欲动,四下串联,忙着准备复习迎考。

     

        我到处搜罗有关资料,和朋友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成为互助组。在县剧团当演员的一个同学只是初中毕业,但考试需要高中知识,就有畏难情绪,说:“复习,不如上庙峰山砍柴来得轻松。”但考试临近,他还是和伙伴们互相恶补。休息时,大家也掰手腕、摔跤,较量结束时,都欢呼起来。这一群嗷嗷直叫的学子们似乎不仅仅是在考某一所大学,而是在奋力叩响命运的大门。这是青春和热血的力量,试问谁能阻挡?

     

        不久参加严格的招生考试,达到录取分数线的不多。我也没有达到,因此不能成为正式的学生,只能作为单科生,与旁听生一起参加学习,但只要通过每科考试完成学分也准予毕业。这是电大给我的迎头棒击。棒击的是轻视,知识容不得轻视。整整三年,我时刻觉得,那根无形的棒在头顶悬着。

     

        听课开始了。电大在县城南门方向有一个工作站,有教室,但我们只在单元结束上辅导课时才到那里去,平日里在各自单位听收音机。虽是业余性质的学习,播放教学录音却在上班时间,这让我们犯了难。在县城国营点心店上班的同学,只得一边揉面,一边用录音机将老师的讲课录下,待下班时细听。有个同学是汽车修理工,人常常钻在车底下,就把收音机搁在汽车大梁上。还有个同学是国营通用机械厂的职工,上班前打开收录机收听讲课,离上班还有5分钟就按下录音按钮,然后一路狂奔到工厂上班,下班后接着听没有听过的部分。但60分钟的磁带只能录课程的上半部分,我们都想方设法从上海买来90分钟的磁带。可90分钟的磁带带子较薄,容易轧带。轧带后不得不花时间小心翼翼地拆卸下来,然后剪去折皱的部分,用透明胶带粘接上。我们还动脑筋用闹钟改装成钟控开关,90分钟后自动关机。

     

        当年我在汽车站的货运站做调度员,整个县的货车全集中在我们站里,承担着整个县的公路汽车货运,因此调度室十分热闹,货主、驾驶员进进出出,电话铃此起彼伏。考验我智慧的时刻到了。我灵机一动,收音机放在半开的抽屉里,接电话的空隙,与货主、驾驶员交谈的空隙,我照听不误。只是在站长出现于门口的时候,我才悄悄把抽屉推拢。我还有一个学习方法,即将题目和答案抄在小纸条上,贴在抬头可见的地方:办公桌边、床头、饭桌前、书橱上,甚至喝水的茶杯上。这段学习经历,还让我练就了一心多用的功夫——电大课程结束后,我在繁忙的调度室里写过小说。

     

        那些只有声音可闻却不能面对老师的日子,着实让我们乱了方寸。开始时,电大只发一本教材,没有任何辅导材料,听课是唯一的途径。因为没有辅导老师,遇到难题也只能自己啃,自己破,自己闯。在我的记忆里,新华书店、县城唯一的图书馆、亲朋好友处,有可能解决问题的地方全去遍了。但是,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思考,有时候带着理性,有时候是非理性的,瞎想,空想,呆想,冥思苦想,常常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据说,一个同学在写论文时发现1981年版的《鲁迅全集》中《呐喊》一书的一条注释有疑问,就写信给鲁迅研究权威、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唐弢,唐弢竟然亲笔回信解疑释惑。试想,一般的全日制大学学生,教授、辅导老师天天见,谁会想到去叩全国名家的门?

     

        怀念没有老师的日子:没有天,自己撑起天;没有地,自己铺上地;没有路,自己踩出路。我的同学里出了不少作家、政府官员、企业家,成为某一个行业的开拓者和佼佼者,他们面对困难毫不畏惧的本领,我想很大程度源于在电大学习的历程。

     

        怀念上电大的日子,那时梦想满天飞,那些奋发有为的学子身影,分明是共和国在拨乱反正时期昂扬向上势不可当的一股力量。

     

        (作者为中国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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