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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味蕾的苦涩感知苦难的滋味
从舌尖的痛苦触摸苦难的质地
从肉体的煎熬体认苦难的沉重
从精神的崩溃记忆苦难的膂力
二
沐浴着远古的阳光生存
无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是人类古老的恐惧
在日月轮回中代代轮回
黑暗封堵感官
危险可以瞬间猎杀肉身
黑暗是携带着苦难的恐怖时间
只有死亡或睡眠才能看见
才能在木然中逃离日复一日的黑暗
三
地震颠覆山河是苦难暴戾性格的暴发
洪水滔天恰似苦难的灭顶之灾
摧枯拉朽的风暴是苦难的强悍摧残
冰寒中的冻馁是苦难的冷酷或不寒而栗
酷热的渴求是苦难在榨干生命的汁液
荒年的饿殍遍野是苦难饥饿蚕食的惨烈
苦难是万物有灵的巫蛊
藏匿在每一种自然现象后面
随时随地现出魑魅魍魉的原形
四
在猛兽张开噬咬的血盆大口
苦难的恐惧狼群一样涌入尾随
暴政的皮鞭鞭打奴隶
强权让暗无天日的奴隶苦难加身
心如铁石的酷吏向同类动用酷刑
苦难的极限刀刃撕裂肉体和意志
当敌人疯狂地虏掠敌人
苦难就是战争的规模浩大和铁血凶狠
不是所有的死亡都源于苦难
所有的苦难却都诱惑着死亡
所有宗教都是极端苦难的终极救赎
所有神庙都是悲惨苦难的梦幻翻版
五
有时，苦难用死亡的狰狞可惧
恐吓人类生不如死的念头
有时，苦难用生存的痛苦万分
打消人类长生不死的妄癔
六
假如血泪可以洗净懦弱
假如虔诚可以塑造神灵
假如坚强可以祭献信仰
那么，深重的苦难
也可以让历史闪耀文明睿智的光芒
也可以让大地遍洒纪念丰碑的辉煌
啊，中国
经历过所有的苦难的折磨
穿越过所有的苦难的地狱
苦难有多么漫长，历史就有多么久远
苦难有多么黑暗，文明就有多么耀眼
苦难有多么深重，生命就有多么坚硬
没有一个古老文明逃脱过苦难的呑噬
只有你在苦难围猎中一次次浴火重生
七
家国的破败见证着苦难的丰满
城池的荒芜诉说着苦难的茂盛
王朝的衰落证明着苦难的不朽
族群的迁徙记录着苦难的追击
沙场的白骨回忆着苦难的胜利
兵马俑的壮观是数十万工匠苦力凝结
万里长城奇迹是千年铁骑蹂躏的碑铭
大运河的繁华漕运是纤夫匍匐的伟岸
伟大的史记是沾着司马迁的屈辱写定
凿空的西域是张骞用血肉的坚韧开辟
把致敬献给被苦难终结了的文明
把自豪献给在苦难中坚守的文明
把祭奠献给化苦难为辉煌的文明
八
像历经千辛万苦到达苦难的彼岸
我们已然站在五千年文明的峰巅
苦尽甘来的滋味贯穿感官
命运逆转的力量注入身体
死而后生的彻悟挺拔思想
凤凰涅槃的解放打开生命
流淌过苦难的血泪
生命不会枯藤般脆弱
烙印过苦难的伤痕
思想具有深刻的皱褶
浸泡过苦难的记忆
文明手握遗传的密钥
（作者为中国艺术报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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