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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6年03月03日 星期四

    时代先锋

    永远为农民说话的人大代表

    ——追忆辽宁省凤城市大梨树村原党委书记毛丰美(下)

    作者:本报记者 刘勇 毕玉才 《光明日报》( 2016年03月03日 03版)

        又是一年两会时,作为十八届人大代表,辽宁省凤城市大梨树村原党委书记毛丰美却再也不会出现在会议现场了——2014年9月26日,他因患结肠癌医治无效去世。

     

        然而,人们却无法忘记他那黝黑的面庞和倔强的声音。毛丰美用21年的履职生涯,向人们回答了三个问题:什么是人大代表,为什么做人大代表,怎样做好人大代表。

     

        什么是人大代表

     

        1993年,毛丰美首次当选八届全国人大代表,临去北京,听说代表要穿西服扎领带,他一时竟手足无措,特意从宾馆找人帮打领带,到京后一直小心翼翼,生怕领带结拽掉了打不上。

     

        初出茅庐的毛丰美是笨拙的,但他固执地相信一个简单的理儿:我是农民代表,当然要为农民说话。

     

        “城里一度电是三毛五,而农村一度电一块二。电费太贵,很多农民舍不得用电,晚上靠蜡烛照明,磨米用柴油机拉电磨,家里的电视也成了摆设。”虽然是在人民大会堂里第一次发言,但毛丰美心里有足够的底气。因为来开会前,他特意到凤城电业局做过调研,了解到农村的电网好多都是20世纪70年代由各社队自己建设的,当时设计标准低,经过20多年的使用逐渐老化,电力输送中的损耗极大,这部分损耗都算在农民身上了。

     

        “这不合理。”小组讨论时,毛丰美有板有眼地讲述要求降低电价的理由,当时主管农业的副总理姜春云听了不住地点头。会后两个多月,辽宁省农电局有关领导专程去跟他反馈整改情况。此后10年,中央不断加大农村电网改造力度,先后投入3000多亿元,在全国范围内实现了城乡同网同价。

     

        “初战告捷”让毛丰美很兴奋,也让他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此后21年,他年年出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共提出议案和建议200多件,件件不离“三农”,包括取消农业特产税、停止征收农业税、加大信贷对“三农”支持等。

     

        毛丰美的议案和建议受到党中央、全国人大、国务院的高度重视,部分建议和议案不仅被采纳,而且上升到国家法律法规层面,毛丰美由此当选2012中国“年度法治人物”。当时组委会写给他的颁奖词是:“他来自田野,在全国人大会议上,言必‘三农’。他情系乡亲,在涉农政策立法中,据理力争。村官毛丰美,履职尽责,不辱使命,他是最仗义执言,永远为农民说话的人大代表。”

     

        为什么做人大代表

     

        在毛丰美21年的履职生涯中,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他拿着两瓶“黄汤水”上两会的事儿。

     

        那是2007年3月,第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会场,他当着众多领导和代表的面,举起两瓶“黄汤水”说:“这就是昌图县18个乡9万多农民喝的水。”

     

        他详细阐述自己到当地调研时发现的问题,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站了起来,甚至拍了桌子。

     

        记者事后采访了解到:条子河是辽河二级支流,流域面积365平方公里。由于上游地区化工、造纸、制药企业众多、污染较重,条子河曾有10多年听不到蛙鸣、见不到鱼的影子。有几个乡多年没有青年人当兵,因为每次体检都不合格。

     

        听了毛丰美的讲述,在辽宁代表团参加审议的时任国务委员华建敏当即表示,“老毛,一会儿把你带来的两瓶水送给我,我给你落实!”当天,国家环保总局连夜调度,召集相关人员研究落实人大代表的建议。

     

        2008年,吉林省四平市污水处理厂开始正式运行;2009年昌图县河流污染整治工程全面启动,相继投入资金4221.87万元,其中:中央环境保护专项资金2000万元,省环境保护专项资金1000万元。

     

        “近些年来,水清了,村民们再也不用喝‘黄汤水’了;生态环境好了,东西辽河交汇处成了鸟的天堂。”摄影爱好者刘芳告诉记者,为了方便拍客拍鸟,昌图县还推出了“源头观鸟”“辽河垂钓”等旅游项目。

     

        “人民给了我这个权力,我就得用这个权力为人民说话。”作为农民的代言人,毛丰美的名声越来越大,也深受农民信任,全国各地慕名找他反映问题的人越来越多。至今,在毛丰美工作过的办公室,仍然保存着500多封人民来信。

     

        怎样做好人大代表

     

        在病情最为危重的2014年,毛丰美仍拖着病体,赶到人民大会堂,听完了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并带去5条事关“三农”的建议。其中,包括提高农民养老保险标准、增加村干部工资水平。

     

        为了找到农民最关心、最亟待解决的问题,他平时总揣着一个小本,每次走家串户、走访调研、接待来信来访,发现问题随时写到小本上。每年两会之前,他总要到各地考察、咨询政府和相关机构意见、整理形成议案建议。

     

        “议案、建议提得多还是少,并不是评判代表履职好坏的标准,关键看问题是不是提到了点子上、是否能落实。”全国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何晔晖认为,“毛丰美提了很多建议,大部分都很有针对性,得到落实的更是不少。这是他认真思考、用心调研的结果。”

     

        九届人大会上,毛丰美提出取消农业税。“当时我找代表签字的时候,都不给我签,说老毛你净扯,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农民怎么能不缴税呢?我就说,农民平均两亩地,一年能挣800块钱。而城里人,当时工资超过800元钱才开始缴纳个人收入所得税。就是说,城里人一年收入超过9600元才纳税,而农民挣800块钱就要纳税。这差十几倍呀,不合理。”此后,毛丰美年年写取消农业税的议案,直到十届人大三次会议决定,全国免征农业税,毛丰美的设想变成了现实。

     

        2014年9月26日,毛丰美告别了他奋斗了65年的土地,去世前9天,他紧紧握着同是农民代表——辽宁省兴城市四家村党委副书记张文成的手说:“我还有建议没落实,以后就靠你了!”(本报记者 刘 勇 毕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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