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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2年10月07日 星期日

    伟大母爱的艺术

    ——苗绣的魅力

    田景义 《 光明日报 》( 2012年10月07日   04 版)
    嫁衣(破线绣·局部)
    背儿带(打籽绣·局部)田景义/摄

        朋友,你见过苗族刺绣吗?你见过还有哪个民族把历史绣在了衣裙上?你见过施洞嫁衣吗?那可是世界上最美的嫁衣。

        我们见到的模特穿的衣服,只有魔鬼身材穿上才好看;苗衣则不然,谁穿上都好看。

        女儿结婚,我送她一件绣花女整整绣了一年的施洞嫁衣,那是一件永远值得珍藏的盛装。

        嫁衣上有苗族神话故事,有组成故事的英雄人物和奇奇怪怪的生灵,特别可爱。

        苗族后生认为,蝴蝶是自己民族的始祖神,她们最喜欢绣蝴蝶,十指春风下的蝴蝶千种风情万种姿态!可以说,有多少件绣衣就有多少种蝴蝶。

        汉族艺术中的龙越来越狰狞,因为龙是权力的象征;而苗龙或浑圆饱满,或活泼顽皮,而且头上长角,因为苗龙代表母亲对孩子的祝福,希望孩子健壮、勇敢有为。

        在苗族传说中,小鸟曾衔来仙草救助他们的先民。后人把小鸟看做神鸟,绣在衣服上让苗家永远不忘鸟的恩情。苗族是懂得感恩的民族。

        这几天我重新整理多年的藏品,捧起一件件千辛万苦得来的珍爱,发现她们没有褪色,我的爱也没有褪色。她们依然让我激动,让我震撼。抚摸着一件老绣片,耳边响起一位老婆婆的声音:“这件是我奶奶绣的,舍不得卖,为了生活,不得不卖。卖给你我放心,以后可以去你家看,你要记住我呦!”

        如果你有机会接触苗族妇女,你会感受到她们的真诚、热情、开朗的性格,她们会告诉你,绣花是生活中必须要做的事。从七八岁开始学绣,一直到生命即将终止的那一天。做姑娘时要给自己绣嫁衣,做了母亲要给子女绣背儿带,做了祖母要给孙子绣背儿带。这种子孙背儿带是她们的巅峰之作、大手笔之作,无论哪种绣法,造型古朴、厚重,用色沉静、高雅,一片浩然之气,无半点浮躁。有的一张老绣片,稚拙到极致,又秀美到极致。

        苗族绣品不歌颂权贵,不屈服于时势,也不献媚于世俗,真正出自于心灵深处,所有作品都体现出黄宾虹先生所倡导的内美。一般艺术家是一代两代、最多是三代文化积淀,而苗族妇女的技艺是近百代人的传承和智慧的结晶。

        2000年正月初七,在中国美术馆,一位女士感慨地说:“看了一百位大画家的画,还是苗绣好哇!”

        曾宪阳先生走遍贵州,收藏苗绣苗装。现在许许多多美术工作者及普通人也进入这个行列。我鼓励不少苗族妇女:老绣片收完了,人们就会买新的,如果谁绣得达到老绣的水平,人们也会花高价钱来买。

        现任曾宪阳博物馆馆长的曾丽女士总在想一个问题:“多年以后,他们还会记得孕育了这些美丽苗装的苗寨吗?还会有人穿着美丽的苗装走在他们祖祖辈辈生息的故乡吗?

        苗族的女儿们,可不要让曾丽女士的愿望落空呦!

        我曾对苗族妇女说:不去打工,打工是奴隶;要绣花,绣花才是主人!

        在中国,有两个最伟大的艺术宝库,一是敦煌的莫高窟,那是父亲的艺术;另一个在贵州,就是贵州的苗绣,这是母亲的艺术。

        现在苗绣还只局限在少数独具慧眼的文化人和商人收藏。等到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成功的时候,许多人就会猛醒:啊,原来普通劳动妇女的手工活也是艺术,还是世界级的艺术!

        在贵州,在北京,不少人默默地为苗绣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努力工作。相信有一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将苗绣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一天离我们不远了。

        至此,我向创作伟大服饰艺术的苗族妇女致以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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