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和他的农场

    面包车在乌里扬诺斯克的田野上奔驰，车窗外那曾经十分熟悉的景色，唤起了我们心中久远的记忆。

    在一条乡间的土路边，阿列克谢已经在等我们了。阿列克谢有着典型的俄罗斯人的身材，高高大大，壮壮实实，身边是他开来的那辆丰田越野。

    “上我的车，我们先去看看我的草原。”开门见山，阿列克谢没有客套。

    “我们俄罗斯人的生活方式，就是来客人时，给他们看我们真实的生活。现在，俄罗斯在农业上进行了一些改革，有很好的政策发展私人农业企业。我用6年时间，创造了你们今天所看见的这一切。实际上，一开始，我们什么都没有，是我自己到银行拿了贷款，买了农业机械，用自己的双手做了这一切。”去阿列克谢草原的路不远，一路上，客主之间的问与答没有片刻间歇。

    我们身边一望无际的土地，都是阿列克谢在经营。“起初，我只有100公顷土地，现在，我包租了2000公顷，还有300公顷自有土地。”阿列克谢经营的土地，实际上已不再是草原，全部开垦了出来，种上了小麦、荞麦和豌豆。“一个农村人，他会一直在土地上工作。我的外婆告诉我，没有一个地方，比家乡更适合你发展。她说得对。我们干农业的人，真的是爱国者。干农业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我们还是在下功夫干。这些机械好像已经比较旧了，但不要觉得我们做得不好，我们是在努力，希望采取更先进的生产方式。”阿列克谢指着正在地里工作的拖拉机解释着。

    “现在政府鼓励我们买农业机械，给50%的价格补贴。但我没有添置机械，把全部钱都投在了畜牧业和土地上，有这些固定资产，我可以从银行拿到2000万卢布的贷款。”阿列克谢经营农场的手笔不凡。

    “我就生活在美丽的伏尔加河边，可我们干农业的，却从来没有时间去河边度假。这身漂亮衣服，是为迎接你们才换上的。因为你们来，我有半天可以不工作。我在自己的企业，是个所有工作都会做的人，我是一个工程师，一个农民，一个牲畜接生员……我的休息日，是每年的十二月三十二日。”阿列克谢调侃着。

    话语间，我们体会着他的家国情怀。

    地里的庄稼，已到了收割的时节。“再过几天，收割机械就要下地了，收割只要几天时间。”阿列克谢挑着摘了几个尚嫩的豌豆夹，剥出青绿的豆子，送到嘴里，同时，递给我们：“尝尝。”顿时，青豌豆的清香弥漫在我们唇齿间。

    “收获的粮食卖给谁？”我们问。“有商人，也有政府，看谁的报价更好。过去，余粮一定要卖给政府，现在自己可以自由买卖。当然，你要的话，也可以卖给你。”阿列克谢逗趣道。

    “以前的制度、方法和现在的比较，你更认同哪一种？”

    “现在有时很难说清未来会是怎样的。从这一点说，以前的生活、生产是稳定的。现在，很多俄罗斯人正在努力，就是为了让现在的制度也能够稳定。当然，在政府机关，也还存在着官僚主义、腐败等落后的东西，干扰着改革的进程。以前，我们的农业是没有未来的，不挣钱。现在，我们看到，没有人可以过没有面包的生活，农业是可以挣到钱的。”

    “地里的庄稼，有保险吗？占收成的比例是多少？”

    “一定要有保险。保险金额，不同的作物保费不同。比如榨油的向日葵，保费就比小麦高，但一旦赔偿，获得的赔偿费也高。各种作物平均起来，保费占收入的5%左右。”

    阿列克谢告诉我们，在俄罗斯从事农业，最大的问题不是钱，不是土地，而是人们的意愿。“在俄罗斯，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有很多的中间环节。中间商们付出的很少，得到的却很多。这对生产者不好，因为收入太低；对消费者也不好，价格太高。”看来，农产品的种植与消费中间环节的问题，是世界的通病。

    我们的车，停在一条蜿蜒的小路正中，两边的地，都是阿列克谢经营的，一边套种着麦子豌豆，一边种着开着金色花朵的向日葵。一辆皮卡从对面驶来，阿列克谢和我们继续着话题，没有去挪车。开车的小伙子没有停下来，打了下方向盘，小皮卡从麦子豌豆地边轧过去。“一定有不少豆子，轧进了泥土。”我们心里想着，有些心疼。阿列克谢没说什么，目光中却流露出责备。开皮卡的小伙子显然感觉到了这一切，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上车离开时，阿列克谢调转车头，丰田越野在这乡间小路掉头，空间有些逼仄，车轮轧到了地里的庄稼。“刚刚那小伙子轧到庄稼时你是不是很生气？现在我们也轧到了豆子。”我们中有人问。“我是小心的，他却满不在乎。”阿列克谢气的是小伙子对劳动和庄稼的态度，两代人的价值取向在细微之处表现出差异。

    我们去了阿列克谢的奶牛场，那里有100头奶牛。“它们从草地上来，奶很健康。”阿列克谢说。“尝尝新鲜的牛奶吧。”一个女工将盛着奶的杯子递过来。每个人都想尝试，包括同来的塔斯社的艾琳娜，乌里扬诺斯克市政府新闻处的伊琳娜，翻译安娜。“还是温的，味道很纯正。”喝到的人称赞着。“有些俄罗斯人不明白，有这样好的牛奶，他们却宁愿去买有各种添加剂的牛奶。这样怎么会有健康的人，健康的民族？”

    在俄罗斯，农户与农产品消费者之间，需要中介这个桥梁，而且，需求似乎很急迫。阿列克谢和农户们正在努力，他们组织了协会，积极地推进着农产品的直销。

    阿列克谢的家还在村子里。“我把资金都投入到农场的经营中了，家里的房子还是老样子。”阿列克谢有5个子女，5个孙子。4个大的孩子都结婚独立过日子了，但全在阿列克谢的农场里工作。家里只有妻子和9岁的小儿子，“老样子的房子”倒也住得宽宽敞敞。

    地里的庄稼和小儿子是阿列克谢生活的全部，我们在的几个时辰，小儿子一直依偎在他的怀里。孩子喜欢吃我们包的中国饺子：“平时，他吃3个俄式饺子就够了，今天吃了12个。”阿列克谢一直细细地数着儿子吃下的饺子。“明天，孩子们都会回来过周末，我会给他们包中国饺子吃。”阿列克谢的妻子高兴地说，因为，我们为她留下了充足的饺子馅和和好的面。 本报记者 李向军 董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