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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2年05月01日 星期二

    世事评说

    水城生死

    嘉 波 《 光明日报 》( 2012年05月01日   06 版)

        威尼斯会沉没吗?如果相信科学家最新发布的测量资料,答案似乎是肯定的。最新研究指出,水城威尼斯被水吞没的速度正在加快,估计百年内会下降23厘米,比预期速度快了5倍。也就是说,到下个世纪,威尼斯将成为一个无法居住的地方。

        据说导致威尼斯水患的原因是大陆板块漂移、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及地下水开采过量等等。简单说,就是海水在上涨,城市的地基却在下降。威尼斯的水患具有典型意义,对所有建设在河口三角洲上的城市而言,海平面上升都是严峻的考验和警告。但水患竟然成了水城的杀手,听起来似乎总有些诡异。无论如何,威尼斯逐年下沉已是不争事实,下沉的速度和原因也大体猜得到。现在的问题是,今后怎样办?是逃离危城,还是遏止水患?

        逃离是小民的算计,遏止是高官的立场。谁是谁非,局外人怕是难以评判。随着水城的旅游者越来越多,水位越来越高,那些不愿“享受”高物价、不愿穿长统靴、防水裤出门的威尼斯人只好选择逃离这个“越来越不适合人居的地方”——威尼斯不适合人居?它可是“亚得里亚海的明珠”,是充满诗情画意的旅游胜地啊,怎么会不适合人居呢?然而,对那些选择移居他乡的威尼斯人来说,精彩的威尼斯越来越虚幻,像是山上的云,水中的画。对无法承受过高生活成本的普通居民而言,水城的确正在走向死亡。

        两年前,威尼斯居民就曾为这座“垂死之城”举行过“葬礼”。理由是当时全市注册人口只有5万多人了。据报道,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威尼斯的人口一直在减少。1951年常住人口为17.4万人,1996年洪灾过后大批居民背井离乡,到2010年,全市人口已不到6万人了,而且其中四分之一的居民为64岁以上。人口急剧下降对一个原本人口量不大的小城意味着什么?肯定是枯竭、衰败,直至死亡。听说过底特律的衰败吗?看到过俄罗斯某些被废弃的工业城市的“鬼域”模样吗?城市还在,但人没了,人口骤减后的惨状如同末日。

        谁都知道威尼斯是美之城,何以产生如此大幅度的人口下滑呢?威尼斯人会对你说,水灾固然脱不了干系,但主要原因是旅游业过于发达。人们离开的不是城市,而是旅游城市飞速上涨的物价。对当地工薪族来说,涨水还可以忍受,威尼斯原本就是水之城嘛,多了点儿水似乎并不可怕。但涨价却是不堪负荷的,总不能守望着美妙景色饿肚子吧?在某种意义上说,那些背井离乡的威尼斯人是被大举进攻的旅游者挤走的。据说,上世纪50年代时,这里每年仅有100万游客,而如今的年游客量达到了2000万之众。旅游业增加了政府税收和部分居民的收入,但对不愿或无力从事旅游业的居民来说,找到一份工作的难度却急剧加大。威尼斯已经完全变成旅游城市了,有人断言,如果旅游者因某种原因不再来威尼斯,水城马上就会死亡。

        在部分居民选择逃离的同时,当地政府却积极研究落实种种能使威尼斯摆脱生存危机的拯救计划。被称为“摩西计划”的拯救方案试图建设一个浮动的拦海大坝,该计划是意大利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公共工程项目,尽管预计将于2014年投入运作,但没有多少人相信它能彻底阻止威尼斯向亚得里亚海下滑。“摩西计划”被指责为政治投机行为,同时也没有考虑拦海方案对环境的负面影响。45亿美元的造价和1150万美元的维护费用也过于高昂,民众普遍认为它“太贵了”。

        人类真的可以驯服大海吗?威尼斯的崛起与沉没是人类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壮举的喜悦和哀伤。大自然为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丰裕的可能性,给予我们自信、勇气和力量,但它却又似乎随时可以施展无情的威力,夺去人类创造的“天堂”。倘若威尼斯因气候变迁而沉没,我们倒不必过于自责;但若真是超负荷的旅游业把这座美妙的水城压垮,那我们是不是该迷途知返呢?

        威尼斯城四周环海,仿佛漂浮在海上。一座因水而生、因水而兴的城市,即便是最终因水而亡也未必可怕,那样的死亡定是凄美无比,并能感天动地。水是威尼斯的灵魂,假如威尼斯骤然失去了水,那才是它最大的悲恸和忧伤。驯服大海的梦想太遥远了,但限制旅游业的规模倒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却不知威尼斯市政府是否愿意用少挣银子的减法方式来应对水城的危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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