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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览群书 2017年06月01日 星期四

    从旅美作家古丽蓉说到80年代的清华

    马相武 《 博览群书 》( 2017年06月01日)

      说起古丽蓉,几乎不需要太努力地去回忆,因为印象太深,虽然年代久远,虽然久无联系。古丽蓉当然十分优秀,甚至可以说各个方面,而且回首其前半生包括事业和家庭,已经属于成功人士。但是我其实是想说,她文学方面既然如此出类拔萃,其实绝非偶然。她是清华的娇子或骄子,又是时代的产儿或宠儿。那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时代或年代,对于清华,对于一代莘莘学子,更是如此。古丽蓉的清华十年,基本上覆盖80年代。所以,与其说是分析古丽蓉及其诗歌散文作品,不如说是重新回到80年代,重新回到那个年代的清华大学和清华文学或清华文科,如同在一个文化参照系中看待其文学作品。

      讨论古丽蓉的文学作品,特别是诗歌散文,可能需要提供一点背景情况,才便于理解,包括对于作者本人。我是1982年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来到一路之隔的清华大学任教。那一年古丽蓉刚刚上完大学一年级。而当时清华是个什么氛围呢?这个问题必须提到全国氛围,行话就是拨乱反正,思想解放,改革开放,精神至上,物质贫乏,外来思潮涌入已经初具规模和速度。那个年代,比较崇尚精神追求是全体青年的共同特点,而且非常时髦,所以文学的影响是全国范围、全民性质的,而且非常深入,堪称文学时代。那个时候包括整个80年代,连征婚启事都要写明是否爱好文学,可见当时人们是把精神追求看得十分重要的。

      那个时候清华文科正在学校领导中萌生创办想法的状态,连虚拟规划都算不上。那个时候清华没有文科院系,没有系统的文史教育,所以古丽蓉正经属于自学成才的文学人才。我工作的单位是文史教研组,这个教研组一开始只有几个人,最多时候也只有十几个人。如果追溯清华文科校史,那它是最应该被深入研究的一个机构。它最特别的地方是:它竟然是清华的梁效班子几乎全部成员的安身立命之地,其次是归属宣传部。所古丽蓉以我跟他们就是同事关系,自然十分稔熟。由于我的全部学历属于北大,从本科到博士,那么你可以想象我也认识不少北大的梁效班子成员。时间和历史是不可割断的,也是不应该随意扭曲的。清华文学和清华文科,其实也应该作如是观。不过,清华历史在我看来,其实最为缺乏的是学生的清华历史,包括清华学生的当代史和清华学生的文学文艺社团史以及清华学生的文科史。当时清华文学学科方面除了个别落实政策的枯木逢春的老教师,只有我和来自南开大学中文系的刘跃进是本科刚刚毕业的青年教师。时至今日,我们在清华特别老的文科老人或老领导那里,还是被叫作小马、小刘。没过几年,清华文科开始创办,我参加了调研小组,通过座谈采访咨询,听取社科院和北大名人对于清华文科筹备的看法。最终形成的最简单的清华学科比例规划是建成世界一流综合性大学包括70%的工科15%的文科和15%的理科。这就是当时的清华决策和清华意志。

      那么古丽蓉呢?清华大学文学社社长。后来我组建过清华大学学生文学评论社,一度活跃,见诸报端。虽然是昙花一现,但我可以断言,清华此前此后均没有第二家所谓文学评论社。就因为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年代,尤其是清华也见证着一个狂飙突进的文学时代。所以,古丽蓉成为清华校园风云人物之一,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在我看来,古丽蓉的养成环境和个人主体性是最为值得深思的。清华当年文学活动,非常活跃,除了校方重视,主要还是清华学生的主体性。他们非常自觉地投入几乎总是全校现象蔚为壮观的校园文学。在清华人文社会科学教育体系特别是科班教育系统还完全没有建立起来的条件下,古丽蓉他们对于文学的热爱程度和孜孜不倦废寝忘食地汲取文学养料的自学自觉性,广泛快速阅读文科或文史书籍资料的积极性和有效性,让我十分佩服,由此也就非常容易理解他们能够达到相当可观的文学创作高度。当然,我们也不能低估清华人的文学传统的强大惯性,充满自豪感的校园文化积淀对古丽蓉他们的潜移默化,以及天降大任之使命感的催化作用。

      文如其人。古丽蓉本人属于快人快语型,干脆利落,甚至有点斩钉截铁。其脸上时不时阳光一下,时不时闪现一丝讥讽的俏皮,时不时儿童般地笑容灿烂,似乎比较早熟,比较达观,思想和性格都比较成熟。思维快速,反应迅疾,似乎理科女生有的她都有,似乎清华女生有的她都有。当然我所最看重的是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在TA身上多多少少拥有的一些别人所没有的东西。所以,她给我的印象在电话和网络联系中,其性格风貌和音容笑貌还是没有太大变化。甚至还是那样,不得不叫的时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一声老师!

      在散文集《生命树》里,我们看到一种其实是高于一般散文单一主题的总体文化理念,这就是生命意识、生命树理念。毕竟生命是高于文学的。在作者看来,生命才是宇宙最深刻的存在,而生命的延续才是最美好的现实。所以,散文中或眼睛中的一切,包括个人和家庭生活,以及事业和家族等等,都是生命的延续和有机构成。也就是生命树的总体形象理念,包容了全部生活。在我看
    Chinese Book Review Monthly 2017/06来,作者是永远和一直怀有一种感恩生命、感谢生活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所以全部散文总体上是乐观向上、积极阳光的。毋庸置疑,作者也属于奋斗一族。但是,她不太愿意太多地强调自己的血汗打拼和艰难困苦,包括家庭担当、工作烦恼和个人牺牲。即使有,既很淡然,也很自然,不做过多渲染。这当然也是一种散文模式或写法个性,不过,我还是觉得更应该归属于她的积极人生态度和达观情怀。这其实十分难得。为什么呢?因为这不是虚假,不是廉价的理想化,因为散文中展现的是她的方方面面的旅美生活的足迹,一切并非从天而降,而是夫妻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全部生活资源和家庭经验都是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所以,其实这是一种达观和看破,也是一种含蓄和坚毅。她觉得没有必要把全部不堪或琐碎掰开来展出来,或炫耀,或舔舐,或暴露,或研究。反过来,她也不喜欢炫耀成功和幸福。一切都是那么自自然然地、一篇一篇地作为生活本来的样子,作为生命树如干似叶的组成和成长,作为十分平凡而又生机盎然的活生生的生命和生活形态,而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当我们理解她的总体生命文化理念了,也就明白了她的散文及其特点了。其次,在其几乎所有的散文中,都能够看到作者尤为擅长的人物描写、家庭生活现象的提炼,尤其是家庭全体成员,也兼顾朋友和办公室同事,似乎所回忆的或即兴生发的大量的叙事本身蕴藏着乐趣或理趣,喜欢在许多小故事中掺入情节因素和细节描写,由此不失时机地分析概括,同时十分擅长在白描和写景中展开议论和适当的抒情,尤其注重中美文化差异的分析和体验。还有,我们可以发现作者的文笔十分优美和高度练达,文学语言功底非常扎实。这当然来自后记中所回忆的“同时我如饥似渴地读书”,来自其大量的阅读积累和长期丰富的文学创作经验。值得指出的是,作者的人生达观和珍惜生命的文化理念,时时表现在散文的适度抒情和精湛议论。即使似乎时机到来,她也放弃汪洋恣肆的语言宣泄和矫揉造作的无病呻吟。虽然擅长叙事和议论,但是,我们还是很容易读到诗化的描写和诗性语言气质。总体上,文笔极为流畅乃至流丽,由于才情四溢和人格精神所致,其语言调遣姿态和叙事艺术的娴熟灵动,堪称高度自由潇洒,不枉清华才女的美誉。顺便一提,古丽蓉的散文并不属于散文曾经或当下流行的某种风格个性的简单模仿。她似乎是随性而至,一个又一个小故事、小细节、小感触、小议论,贯穿其间的是生命流和生活流,几乎看不到很多犹疑和彷徨或无边无际的苦难历程。非常好读,畅快之极。她有诗化的语言才能和把握生命树的文化理念,又有26年的旅美生活和工作经验,在美利坚麦金利山峰上的阳光下,一切细节和意义就都如同北美红杉斑斓树叶一般一片一片地闪烁起来。

      从《再见雨季》看,古丽蓉的诗歌写得很好,往往另辟蹊径,曲径通幽,深入细腻地探究自己内心隐蔽的情绪和情结。这可能跟感悟力好和诗歌阅读量大有关。她基本上都是抒情诗,基本上都是短诗,基本上都是吐露心灵的敏感和困惑,基本上都触及灵魂的深处,基本上都是多多少少地带有一点哲理或哲思或感悟,基本上都多多少少地有点朦胧、幻觉、意识流、晦涩和拗口,基本上都比较低调、暗自低徊。她明显地没有走口水诗或口语化大白话诗的路子,但也没有完全学院化。她不喜欢掉书袋子,不喜欢经院式地用诗歌来诠释经典或教义,她很讲究意象复合和修辞手法的繁复使用,尽量保持抒情诗和哲理诗的某种隐蔽性和私人性。她即使触及个人或家庭,也是稍纵即逝或浅尝辄止,或化外在为内在,她也不是那种深入广泛讨论历史文化命题的的诗人,即使点滴对于自然本性或自然现象的感悟或思考,也是习惯上深入自己的心灵。其诗歌就很明显地同她的散文作品及其特点构成对应或互补关系。熟悉中国现代诗歌史和当代诗歌史的人,熟悉欧美现代派诗歌的人,尤其是熟悉艾略特、庞德、泰戈尔、李金发、徐志摩、戴望舒、艾青、郑愁予、卞之琳、余光中、洛夫、穆旦、冯至、舒婷、北岛、海子、顾城、席慕蓉、意象派、象征主义、荒诞派、拜伦、雪莱、桑德堡、朦胧诗、后朦胧诗等等具有标志性的中外诗人诗派诗歌的人,也许更容易发现女诗人的诗歌才华的艺术源泉和灵感生发的土壤。但是,由于女诗人读诗范围比较广泛,使用各种诗歌艺术手法和语言技巧,个人化的诗歌感悟力和语言熔铸力极强,所以并不是简单的模仿。假如单单从对于文学某种体裁比如诗歌的把握来看,女诗人其实是相当成功的。就对于诗歌复杂性的把握来说,她手中的诗歌要结出荒漠之花,其实是有难度的,因为病态社会包围着病态心理,她依然得心应手,轻而易举地利用了诗歌艺术或语言魔术那种对应微妙心理的能量。当然,实际上,这种能量往往只是认识或复制某种心灵或灵魂的苦痛和死结,因为几乎没有太有效的解法或钥匙。所以诗歌其实只好无奈地、不断地、无限制地迸裂出形形色色的思潮流派或修辞语词碎片。可是诗歌或人生似乎就是为了帮助希腊神话中那位永受辛劳与痛苦的希绪弗斯而来的。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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